白纾月转头瞪向小木子,心想这家伙原来一开始就知道独孤行会来救人,居然还装得那么大义凛然,感情就算把他头劈下来了,他都能按回去吧。
小木子顿时蔫了,嚷嚷声小下去,却仍嘀咕:“那也疼啊……”
就在此时,从刚才开始一直无法动弹的唐枯叶忽然开口了,声音中充满了嘶哑。
“你们……居然敢当着我面前说闲话。”
独孤行微微侧首看他,冷笑一声:“我劝你最好别乱动。我已将你头颅斩断,你若妄动,我不能保证你的头不会掉下来。”
唐枯叶震惊,目眦欲裂:“我不信!”
独孤行望了一眼他头顶,同样讶异:“你头顶那条命线,比我想的更难斩断。你都命在旦夕,竟还未脱出操控。”
然而唐枯叶却听不进半句,双眼血红:“你们都该死!一群妖孽,也配教训我人族!”
独孤行轻叹,反问道:“龙是否为妖?”
唐枯叶一怔,答道:“自然是!龙……乃百妖之长。”
独孤行又问:“你吸纳的气运之中,便有龙气。龙既为妖,龙气便是妖气。你一人身纳妖气,又算什么?”
唐枯叶噎住,半天才挤出一句:“妖...妖言惑众!附在我身上的是大隋山水气运,怎会是龙气!”
独孤行摇头失笑:“你们大隋建祭龙台,纳龙气为山水气运,以增国祚,此乃国策。明眼人都知道,既用龙潭县的龙气,山水气运又怎会与龙无关?纵你不认,也改不了事实。”
事实便是:唐枯叶吸纳的气运之中,确有龙气!而无法驾驭龙气之人,自然遭其反噬,变得暴戾无常。
龙可是喜怒无常的啊!
唐枯叶无法接受,眼中杀意愈发强烈,似要不顾一切扑来。
独孤行不再理他,转向白纾月问道:“还能行走么?”
白纾月轻轻点头:“应当可以。”
独孤行道:“那好,随我来,回去寻你妹妹。”
白纾月点头。
她缓缓起身,长裙曳地,带起一丝尘土。动作间身子微晃,独孤行瞥了一眼,那大腿上的刀伤仍在渗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染红鞋跟。
尽管白纾月装作毫不在乎,但那足尖点地时,那细微的颤栗,依旧无法逃脱独孤行的眼睛。
“唉——”
少年有些不明白,他在逞什么能?
他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
白纾月玉手下意识抓住他袖角,玉指无措地蜷了蜷,只是低垂着头,任由他扶住腰肢。
“多……多谢。”
独孤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托住她,灰袍与白裙相贴,风过时带起一丝暧昧气息。
独孤行苦笑:“伤成这样,还说能走。要我背你么?”
白纾月闻言,纤手轻轻从他臂上抽离,长睫掩住眸中水光,颤声道:“不……不必。我在后面慢些走就好。”
她低头理了理破碎的裙摆,足尖微微蜷起,整个人立在那儿,如一株被风雨打蔫却不肯低头的玉兰,娇弱中透着清傲。
或许介怀的缘故吧,姑娘看上去有些刻意的疏远……
独孤行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点点头:“那…慢慢走吧。”
他转身在前方缓步而行,步子不快不慢,正好容身后人跟上。白纾月微愣,随即拉住小木子手腕,跟了上去。小木子被她拽着走,却频频回头望向唐枯叶,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白纾月察觉,低头看他一眼,抬手轻抚他头顶,声音放软:“再不听话,我可就不要你了。”
小木子闻言,怯怯然缩回目光,却在转身的最后一瞬,从袖中摸出一颗小小的榕树种子,屈指一弹,悄无声息落入唐枯叶脚边枯叶堆中。随后,他才加快脚步,紧跟在白纾月身后。
唐枯叶见他们渐行渐远,喉间蓦地爆发一声怒吼:“站住!你们都给我站住!”
清风再度拂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似无数细碎叹息。他望着三人背影一点点没入林深处,这一刻,死亡的阴影才真正笼罩下来。
唐枯叶张大嘴巴,孤零零立在原地。
红线依旧缠在头顶,但金气已尽,气运消散。
他望着空荡荡的竹林,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要死了。
“孽种!你回来!有本事杀了我!别让我这么死在这里!你们这些妖物……我唐枯叶……我……”
喊到后来,声音已不成调,只剩无尽空虚与恐惧。
“为什么...死的人是我...”
就在他几近绝望之际,目光无意扫过身侧一株青竹。竹身光洁,有人以指代剑,题下一行小字,笔意飘逸,字字如松风过耳:
“莫作恶,莫贪嗔,生灭由心。好好做人,来世莫再错了。”
唐枯叶怔住,嘴唇翕动,却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一行字在正午日光下,泛着淡淡青芒,也算是给他送行路留下最后一句的告诫吧……
随后,红线终于松开,头顶一缕青烟升起,身躯向前扑倒,砸在竹叶堆中,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