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偏殿内,青铜灯盏映照着一张张肃穆的面容。李明站在朝堂右侧,目光掠过对面神色倨傲的吕不韦,最后落在御座上年少的秦王身上。
“臣以为,盐铁专营权收归相府,实乃误国之策。”李明声音不高,却让满殿为之一静。
吕不韦抚着玉带,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李太师此言差矣。盐铁乃国之命脉,如今分散于各郡县,管理混乱,贪腐横行。由相府统一调度,既可增加国库收入,又能杜绝弊端,何乐不为?”
“敢问相国,”新宇从工部官员队列中踏前一步,“相府准备如何专营?”
“自然是由相府设立盐铁司,统一收购、统一售卖。”吕不韦瞥了新宇一眼,“工部令莫非有异议?”
新宇憨厚的脸上显出几分执拗:“盐井分布巴蜀,铁矿多在陇西。若全由咸阳统一调配,光是运输就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且各地盐铁品质不同,百姓需求各异,统一经营反而不能因地制宜。”
吕不韦门客中立即有人反驳:“工部令这是杞人忧天!相府自有周全安排...”
“周全?”李明突然打断,“据我所知,相国门下商队上月刚从赵国购入三万斤劣质盐铁,准备以次充好。这样的‘周全’,恐怕是为中饱私囊吧?”
殿内顿时哗然。吕不韦脸色微沉:“李太师可有证据?”
“自然。”李明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云娘从边境查获的商队货单,上面清楚记载了相府商队与赵国的交易。相国要不要亲自过目?”
吕不韦眼神阴鸷,却没有接话。
这时,端坐御座的嬴政缓缓开口:“盐铁事关国计民生,不可轻率。李太师既然反对相国之议,想必已有对策?”
李明向嬴政躬身一礼:“臣以为,当实行‘官督商办’。盐铁矿场仍归国有,但经营可交由各地商贾,官府负责监督品质、统一定价。如此既可避免贪腐,又能保持活力。”
“荒谬!”吕不韦门客中站出一人,“此等做法与前朝何异?正是因监管不力,才导致如今乱象!”
“监管不力?”李明微微一笑,“若设立独立的盐铁监察司,直接对大王负责,定期巡查各地,何来监管不力之说?”
吕不韦冷哼一声:“李太师这是要另立衙门,徒增开支。”
“相国要将盐铁收归相府,不也要增设盐铁司吗?”新宇插话道,“而且工部测算过,相国的方案每年将多耗费三十万石粮草用于运输,而李大人的方案至少可节省一半开支。”
朝堂上议论声再起。不少官员都在暗自计算这笔账。
吕不韦面色愈发难看:“工部令这是质疑相府的统筹能力?”
“下官不敢。”新宇拱手,却仍坚持,“只是技术之事,当实事求是。陇西的铁矿运到咸阳,再分销各地,确实不如就地监管、就近销售来得便捷。”
李明接过话头:“更重要的是,盐铁专营若归相府,相权过大,恐非国家之福。”
这句话直指核心,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明白,这才是这场争论的真正焦点。
吕不韦眯起眼睛,声音冷峻:“李太师这是在质疑本相?”
“下官不敢质疑相国,”李明不卑不亢,“只是为秦国长远计,权力需要制衡。相国总揽朝政,若再掌控盐铁命脉,将来难免尾大不掉。”
“你!”吕不韦勃然变色。
嬴政适时开口:“二位爱卿皆为秦国着想,不必动气。盐铁之事关系重大,容后再议。”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依次退出大殿。李明走在前面,能感觉到背后吕不韦冰冷的视线。
宫门外,新宇快步追上李明,低声道:“大哥,今日是否太过直接?”
李明摇头:“吕不韦已经出手,我们不能再退。盐铁之权若落在他手,秦国命脉就将被他掌控。”
“可是...”
“放心,我已有安排。”李明目光深远,“你去工坊时,记得加强守卫。我预感吕不韦不会善罢甘休。”
新宇点头:“我已经让新阳暗中将重要图纸和工具转移了。”
二人分别后,李明登上马车。老忠早在车内等候,见他进来,立即禀报:“老爷,查清楚了。咸阳城中十二家大盐商,有八家已经暗中向相府投诚。剩下的四家,有三家犹豫不决,只有巴蜀来的那位女商人还没有表态。”
“巴蜀来的?”李明若有所思,“是那位叫清的女商人?”
“正是。”老忠点头,“此人在巴蜀有数口盐井,生意做得很大,但向来独来独往,不依附任何权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