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半点睡意也无。
爨乡这潭水,早被杨清林、周昌勇两条人命搅浑,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早是暗流翻涌。
……
张有林“当场击毙拒捕嫌犯”的说法,放在台面上滴水不漏,可在官场老狐狸眼里,处处透着刻意。时间太巧、地点太准、出手太果决,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灭口”,而非正常执法。
周昌勇是什么人?
原县委副书记,体制内老人,就算真要跑,也不至于在那种场合负隅顽抗到被当场击毙。
这里面的弯弯绕,徐勃相信杨林仓心里也门儿清,只是不点破。
徐勃比谁都清楚,自己如今早已被牢牢绑在杨林仓这条船上。杨林仓稳,自己能跟着稳。杨林仓倒,自己肯定第一个跟着落水……
同时,徐勃也清楚,自己落水后肯定不会被淹死,但是要再上岸,就看岳母今天所说的帮扶力度有多大了……
……
徐勃心里很笃定,能让周昌勇下手毒手杨清林,必然是有王鹤虎的影子……
现在周昌勇接着又死了,动作越快、手笔越狠,越说明心里有鬼……
杨清林的事、周昌勇的死,根子在市纪委书记王鹤虎身上,甚至伸到了更高处……
这一点,徐勃相信杨林仓也清楚,要不然刚刚的谈话,他就不会提及被调离爨乡市的担忧了……
……
王宏斌要动杨林仓的位置,明着是人事调整,暗里何尝不是想换掉这块不肯听话、又太过清醒的绊脚石?
一旦杨林仓被调离爨乡,换个听话的人主政,那之前所有的疑点都会被轻轻抹平,案子一结,万事大吉,所有脏水反倒有可能被顺势泼到旁人身上。
到那时,死无对证,才是真的回天乏术。
徐勃轻轻叹了口气。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沉住气,紧紧跟住杨林仓的步调。一边稳住富水县的局面,一边暗中控制案情走向。
徐勃和杨林仓都清楚,如果针对张有林的调查没有结果,这事也就基本到此为止了……
……
天光大亮,新的一天到来。
整座爨乡城照常苏醒,车水马龙,市井喧嚣。而身处闹市却安静的市委招待所内,手握这座城市权力顶层的市委书记一夜未眠……
一场关乎不少人仕途、性命、家族前程的暗战,已经刚刚进入最凶险的相持阶段。
……
尽管一夜未眠,徐勃还是没有赖床。
七点刚过,立即起身冲凉,刚冲完没多大会,房门便被敲响了。
门口,市委招待所专职负责一号楼的服务员面带职业笑意站在一旁,赵程义上前开口:“徐书记,招待所给杨书记备了早饭,杨书记让我过来请您。”
想到赵程义即将赴富水县任职,徐勃语气格外亲近,笑着应道:“麻烦赵主任了,稍等。”
徐勃转身拿起外套,便跟着赵程义前往杨林仓的住处。
食堂准备的早餐种类颇为丰富,主食有鲜肉包、卤鸡米线,还有杨林仓平日最爱的卤牛肉和炝拌三丝,可看得出来,他没什么胃口。
杨林仓勉强咽下半碗卤鸡米线,缓缓开口:“近两天市委将召开常委会,会上要对刘文学同志的工作作出调整……”
尽管此前杨林仓已打过招呼,徐勃依旧觉得有些难以面对刘文学。
毕竟当初,是他提议由陆东县纪委对杨清林采取行动的。
如今杨林仓说要调整,是将刘文学调回市公安局,还是先免职待用?
心中虽觉不妥,徐勃还是开口说道:“杨书记,老刘的政治素养和业务能力都没话说,事发之后,他第一时间指挥陆东县纪委和县公安局,对所有办案人员进行隔离管控。”
“也正是因此,才没能让周昌勇外逃。据市公安局调查,周昌勇当时已经订好了前往深圳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