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当代夜主隐月的真正魔相——王霜离人太阴相。
“我们来一式定胜如何?”
隐月轻轻抬手,身后的那轮残月脱离背脊,缓缓升空,唯见月轮转动时洒下的霜雪。
隐孤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我便如你所愿,赐予你一场轰轰烈烈的死亡!”
隐孤的巨龙之躯仰天咆哮,周身化作千百影龙,形成墨色的洪流席卷而来,要将那轮月连同悬空的人一起吞噬。
混沌劫影!
隐月脸色清冷,其伸出一只玉手,拈住一缕月华,轻轻一弹。
那一线月光脱手飞出,无声无息,细得几乎看不见。它穿过第一条影龙,那条影龙瞬间崩散。穿过第二条、第三条……每一道被它“经过”的影子,都在瞬间碎裂。
同时,那轮残月升至天穹正中,陡然亮起。
月光扫下,是冷到极致的白。
光芒所过之处,隐孤巨兽的鳞片上瞬间凝出霜花,从翼尖开始,寸寸蔓延。
隐孤以地龙巨兽之口喷出黑色的洪流,形成黑潮逆卷而上,与月光正面相撞。
汹涌的黑潮在月光中凝固,化为无数冰屑,纷纷扬扬洒落。
然而,此时隐孤脚下的混沌白色浊液源源不断地被他吸收进体内,使得其喷出的黑潮一点一点地逆转了趋势。
在与月光的较量中,黑潮一寸一寸,不急不缓,像潮水漫过沙滩,像夜色吞没残阳。
“隐月!你败局已定!”隐孤咆哮不止。
隐月轻轻握拳。
那轮残月在隐孤巨兽上方缓缓翻转,月钩朝下,如铡刀悬颈。
然后坠落。
只见一弯残月从天而降,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它看起来落下的速度不快,能看清每一寸轨迹,却又快到让人来不及闪避。
“月陨王冰。”
隐孤依旧选择以黑潮硬抗,同时驱动那千百影龙一同逆卷而上。
他相信此刻已是隐月所能驱动的最强一击,而与混沌紧密相连的他,正在借用来自昔年贪欲君主的力量,已是立于不败之地。
果不其然,从天而降的月钩还是被黑潮抵挡住了。
但隐孤还没来得及放松,便瞬间感觉到月钩中的寒气更甚了几分,远比他知晓的王座冰更为严寒,并且还在迅速影响黑潮!与此同时,他吸收混沌的力量也变得越来越吃力,整个人居然变得僵硬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这种诡异的感觉,他绝不相信是隐月能够做到,更不相信是中了什么毒!
“还没反应过来么?”隐月的声音冷冰冰地传来,“这是属于罪身的罪罚呵……”
“罪罚……”
隐孤的瞳孔慢慢放大,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长久以来,作为曾经的夜主,他知晓罪身的罪来自梦魔的残渣,却忽略了身为罪身在被定罪时所应该伴随的「罚」。
关押不是罚,关押只是一种结果,裁定罪罚的是那位号称冷血的风生魔王!
作为贪欲君主的后裔,他知晓了一切关于罪身的罪,却唯独没想过罪身的罚是什么。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那股将其完全禁锢、极其霸道的力量不仅是来自隐月,更是来自风生魔王的罪罚!
在这股霸道的力量之下,隐孤甚至连求饶的话语都很快来不及了。
月钩切入巨兽脊背。
庞大的身躯从缓缓裂成两半,像冰雕碎裂一样,片片剥落、崩解、化为漫天霜霰。
千百影龙同时消散,夜空终于露出原本的颜色。
一轮真正的明月悬在天边,静静地照着这场落幕。
隐月脚下冰莲次第绽放,铺成一道通往月华的霜径。身后,巨兽碎裂的残骸还在不断崩解,每一片都映着月光的倒影,如亿万流萤,缓缓坠向大地,坠入正在沸腾的混沌之潮……
“后祁,接下来不妨将这份礼物也一并收下。我们的合作关系就到此为止。”
“之后,就轮到你了。”
……
阿那的传送阵果然比狰靠谱,须臾之间,他们就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平台面前。在平台之上,可以看到一颗冒着火星,却浑身覆盖焦炭的巨大黑色石球。
在这里,他们很自然地看到伏唯和无关月。
有些奇怪的是,白晨并不意外能在这里见到伏唯,也许是因为有人告诉了他的缘故。不过,他乡遇故知,这种看到熟人的兴奋感一下子袭上心头。
“伏唯,真的是你?!”
白晨快步向两人靠近,而伏唯在见到白晨的到来,同样是眉笑颜开,只是比起白晨显得镇定一些:“白兄,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白晨于是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此前的经历,尤其强调自己是带着朒朓过来帮助打开魔月通道。
无关月之前说过会有人送来朒朓,而且此人还是伏唯的熟人。加上提到此事是隐月与后祁交易的一部分,很显然白晨能来到这里,多半也都在他们的谋划之中。
想到这里,伏唯觉得有必要将此告知白晨。
不过白晨在知晓后并不觉得意外,因为隐月早就向他坦白自己想要回去魔月,只是没有具体把如何回去的方式告知。以她这种聪明人,能算到这一步,白晨觉得并不奇怪。
剩下的无非就是:他要做这件事么?
伏唯愿意做这件事,是因为这本就是魔童引起,他受了魔童的恩惠,故而可以说是一种感恩,也可以说是一种代替魔童的弥补行为。
那白晨自己呢?白晨不太能分清了,也许是百宝的嘱托,或是与隐月多日的相处,或是同样承受了她的恩惠,抑或仅是为了帮助伏唯。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做这件事。
不过,关于具体的实施,他们还有一个问题。当年的魔童在打开归月通道时吞噬了归墟,亦吃了不少归月人,而隐月也说过她会在返回魔月时吞下自己的族人。
这一步看起来至关重要,却偏偏是看起来最不可能实现的。
这时,伏唯看向无关月:“前辈,你们的交易中可考虑过这一步?”
“呃……”无关月摸着下巴,眼珠转了几圈,“我觉得不管三七二十一,咱们先试一次,说不定这并不是必要的。我倒觉得最关键的还是在你身上。”
他指的是伏唯。
“魔月通道需有魔纹阵打开,以身为阵可不轻易。当年魔童需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我是不会让你也这么干的,所以我们的目标就只是……试一下,说不定时过境迁,事情变得容易了呢。”
伏唯则是一脸认真地回应道:“在来到这里之后,我能感受到当年魔童留在这里的记忆。魔童之所以需要付出巨大代价,主要是将魔月之种构筑为魔纹阵一部分所造成。如今魔纹阵成,它只是等待唤醒。”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你说得没错,我们毕竟不是从零开始构筑法阵,值得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