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起火。混凝土基座在高温下化作流动的暗红色岩浆。
钢铁支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上方的交叉钢梁在重力作用下发生扭曲变形。
底部的一根主支柱融化了一大半。整座数百米高的高塔向一侧倾斜了两度。
莫焱把左手重新放回口袋。
他抬脚踩上那根倾斜、表面温度极高的钢铁横梁。他迈开步子，向上走去。
他没有使用双手去攀爬。他的身体与钢梁表面保持垂直。地心引力对他失去了作用。
他脚上穿着那双鞋底厚重的军靴。军靴踩在涂漆的钢板上。
每向上走一步，钢铁表面就融化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的金属变成液态，发出亮橘色的光。
他沿着塔身复杂的骨架向上走。他路过一百五十米处的下层了望台。
了望台的大面积玻璃窗受热发生形变，炸裂开来。大块的玻璃碎片在半空中融化成透明的液滴，像雨点一样落下。
他继续往上走。他穿过两百五十米处的上层特别了望台。
他爬上最顶端的信号发射天线桅杆。这里的钢材较细，结构简单。他刚靠近，钢材就变成了半透明的红色。
他走到最高点。他双脚平稳地踩在天线的最尖端，脚
高空凛冽的风吹动他的黑色大衣。傍晚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夜幕降临。
莫焱张开嘴，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一道无法被人类耳朵听见的低频振动从他体内传出。
这道振动以光速向外扩散。它直接进入了地球的电磁场和信息传输网络。
它接管了所有的无线电波频道、电视广播信号和加密的军事通讯频段。
地球上所有的扬声器、耳机和耳麦中，同时传出一个声音。
那是一种极其低沉的、持续不断的物理嗡鸣声。声音穿透头骨，震动着耳膜内壁。
曼哈顿的地下指挥室里，嗡鸣声从四个角落的环绕立体声音响中传出。
史密斯面前马克杯里的黑咖啡荡起一圈圈波纹。波纹互相干扰，形成混乱的驻波图案。
穿军装的将军们痛苦地捂住耳朵。他们承受不住耳膜的压力，单膝跪在地上。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管疯狂闪动。玻璃管在声波共振下破裂。
细碎的玻璃掉在光洁的会议桌上。房间陷入仅有底部射灯照明的昏暗环境。
雷达操作员仰起头。他的鼻孔流血。一滴红色的液体滴在白色的键盘按键上。
莫焱站在高塔天线尖端。他抬起头，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在众多的星星中，有三颗并不闪烁的亮点在匀速移动。它们排成一条直线。
那是联合情报司令部花重金打造的KH-11锁眼光学间谍卫星。
莫焱把雪茄从嘴里拿开，夹在两指之间。
他抬起右臂。他伸出食指，指向轨道最高的那颗亮点。
一缕金红色的火焰在他食指的指尖汇聚。
火焰向内极限压缩。它缩小到只有一粒沙子大小。
火焰的颜色从金红色变为刺眼的纯白色。它散发出的亮度盖过了夜空中的月光。
他食指发力，向着正上方推去。
一道白热化的光柱从他指尖射向高空。
光柱的直径扩大到一百米。它在前进的路径上把所有的空气排开，制造出一段绝对的真空区域。
高空的积雨云层向两边分开。接触到光柱边缘的空气直接跨越液态，化作带电的等离子态。
光柱穿透厚厚的大气层。它进入没有空气阻力的外太空真空环境。
它击中编队最前面的第一颗卫星。
坚固的钛合金防辐射外壳、打磨精细的镀金大口径镜头、展开的太阳能帆板。
这些工业文明的结晶，在接触光柱的百分之一秒内，变为游离的原子。没有任何爆炸的火光和碎片。物质直接失去了固体的形态，从世界上被抹除。
光柱在近地轨道上横向扫过一个扇面。它覆盖了另外两颗卫星的运行轨迹。
第二颗卫星无声无息地消失。第三颗卫星同样化作宇宙尘埃。
光柱继续射向深不可测的宇宙深处。
东京上空的深蓝色夜幕被劈成两半。
大气层中留下一道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笔直通道。通道边缘的气体持续燃烧，久久不息。
轨道后方的星星通过这条灼热的通道露出来，显得异常明亮。
曼哈顿的指挥室里，主屏幕定格在接收到的最后一帧高空画面上。
无穷无尽的白色光芒填满了整个镜头。光芒掩盖了所有的地形细节和建筑轮廓。
史密斯身体失去平衡，从椅子上跌落。他的双膝重重磕在铺着吸音地毯的地上。
他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口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名贵的丝绸领带上。
他死死盯着那块定格的白色屏幕。
他手脚并用在地上爬行。他爬到主屏幕下方放置机柜的主控台前。
他找到负责物理连接的外部电源线。那是几根手指粗细的黑色线缆。
他用力拔出第一根线缆。最上方的一块屏幕变黑。
他拔出第二根线缆。另一块屏幕失去亮光，发出断电声。
“拔掉所有插头。切断所有电源。”史密斯下达命令。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穿军装的人和呆滞的技术员冲向墙边。
他们拔出墙上的数据电缆。他们拉下总配电箱里电闸的金属推杆。
服务器机房断电。高转速的散热风扇停止转动。
整个房间完全陷入黑暗。只有门上的红色应急出口标志灯发着微弱的光。
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二十个男人在黑暗中粗重、杂乱的呼吸声。
他们切断了所有连接东半球的物理网络线路和卫星接收通道。他们闭上了眼睛，拒绝接收任何来自那片土地的信息。
东京塔的尖端。
莫焱缓缓放下右臂。手背上的黑色霸气逐渐褪去。
他把夹在指间的雪茄重新叼回嘴里。
他低头看着下方的城市。融化后重新凝固的柏油路在黑暗的街道上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抬头看着天空。那道红色的燃烧通道依然横穿星空，像是一道不愈合的伤口。
他独自站立在塔尖。风吹过钢铁骨架，发出呜呜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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