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焱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声。
还有远处兽群的嚎叫。
那些嚎叫声在接近他周围一公里的范围时自动停止了。
本能的恐惧让那些畸形野兽不敢靠近。
莫焱叼着雪茄,站在原地。
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一团金红色的火球在掌心凝结。
火球的直径大约十厘米。
温度一万两千度。
他看着掌心的火球。
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五指合拢,火球被握碎。
金红色的光从指缝间渗出,顺着手背的血管流淌,最后被皮肤吸收。
“无聊。”
莫焱将手重新揣回口袋。
他转身向西走。
向着来时的方向。
向着那根巨大石柱的位置。
向着高维锚点连接的空间通道。
向着地球。
他要回去了。
不是因为地球上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东西。
而是因为——
这个异世界和地球一样无聊。
莫焱的军靴踩在焦化的岩层上。
每一步都留下深度精确的凹痕。
七十八厘米的步幅。
左右偏移量不超过三厘米。
走了三百公里后,他回到了那片玄武岩台地。
石柱还在。
柱身上的符文已经完全熄灭了。
莫焱走到石柱底部。
右手按在柱体上。
灵压从掌心渗入石柱内部。
符文网络被强行激活。
紫色的光从柱底向上攀爬。
但这次没有任何意识残片苏醒。
阿尔扎希已经消散了。
莫焱收回手掌。
他站在石柱前面,叼着雪茄,看着柱身上那些重新点亮的符文。
“你们的求援信号我收到了。”
他的声音很平。
“但我不打算回应。”
“因为没有意义。”
莫焱转身离开石柱。
他走到台地边缘,看着下方那条暗红色的岩浆河流。
河流的表面凝固着一层灰黑色的冷却壳。
壳体的裂缝里透出昏暗的橘红光。
莫焱抬起右脚,踩在悬崖边缘的空气上。
金红色的纹路在军靴底部绽开。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横渡岩浆河面。
每一步落脚,脚底辐射出的热量让下方岩浆壳体上的冷却层重新软化,陷出一个个碟形凹痕。
落在对岸后,莫焱继续向西走。
走了四十公里,回到了那片枯红色的荒原。
荒原上到处是他来时留下的痕迹。
焦化的地壳。
熔融的岩层。
气化的兽骸。
还有那些被他的灵压辐射改写了分子结构的岩石——表面呈现出玻璃化的暗红色,在紫色月光下反射出病态的虹彩。
莫焱从这些痕迹中间走过。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
视线也没有停留。
就像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走了一百公里后,他停下来。
从嘴里取下雪茄。
烟叶已经燃烧到只剩下最后一小截。
莫焱看着烟头那团不到半厘米的红色火光。
手腕一翻。
雪茄的烟头朝下,对准了脚下的地面。
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金红色线段从烟头的燃烧面射出。
线段击中了地面。
没有声音。
地面从击中点向外,出现了密集的蛛网状裂纹。
裂纹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扩展到了方圆一公里的范围。
然后,整片区域的地壳在裂纹的网络中,均匀地碎裂成了数以万计的小块。
碎块没有向外飞溅。
它们笔直地向下坠落。
落入地壳下方的岩浆层。
莫焱将手中剩下的烟蒂弹进坑洞里。
烟蒂在岩浆表面弹了一下,沉了下去。
他转过身。
左手掌心的高维锚点亮了起来。
银灰色的光芒在掌心跳动。
莫焱通过锚点残存的空间坐标连接,将意识投射回了地球。
——
地球。
日本,东京废墟。
薨星宫地下三百米的地脉核心区域。
那团金红色的灵压分身正在剧烈波动。
能量球的体积从拳头大小膨胀到了直径五米。
球体表面的灵压密度达到了物质化的临界点。
液态灵压顺着球体的弧面向下流淌。
滴落在地脉交汇点的岩层上。
岩石在接触的瞬间失去了固态结构,变成了一种介于玻璃和水之间的透明流体。
地面上。
乙骨忧太的后颈火种温度在三秒钟之内从六十五度跳到了九十度。
热量穿透了颈椎两侧的肌肉群,沿着交感神经干传导到了胸腔。
他的心率在三个心跳的间隔内从一百一十飙到了一百六十。
真希的赤脚踩在地面上。
脚底板的触觉反馈告诉她——地壳的振动频率在加速。
从四秒一个周期变成了两秒。
五条悟站在废墟的阴影里。
他的左眼看着地面。
脚底下的碎石在剧烈震动。
频率越来越快。
“他要回来了。”
五条悟的声音很低。
低到几乎听不见。
“而且——”
他抬起头。
金红色的光晕从日本上空的云层穿透下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的状态不对。”
话音落地的同一秒,整个关东平原的地面颤了一下。
不是地震。
是那种呼吸——那个覆盖全球电磁频段的低频呼吸声——的节奏发生了变化。
从原本带有攻击性的长吐气,变成了一种极其缓慢的、深沉的、单向的长吸气。
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缓缓地、不可阻挡地闭上了眼睛。
全球同时感知到了这个变化。
冰岛的艾达站在窗户后面。
她看到港口外面那道横亘在视野尽头的蒸汽带,高度在三秒钟之内从三百米降到了一百米。
蒸汽带底部的海面翻着的橘红色暗光也在变暗。
莫斯科地下掩体的大统领,看着白瓷茶杯里的涟漪从无规则的杂波变成了缓慢的、规律的同心圆。
茶水的温度在三秒内从五十度降回了室温。
巴西贫民区的卡洛斯,听到铁皮屋墙壁发出的嗡鸣声从蜂群过境变成了耳语。
他六岁的女儿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
全世界七十九亿人,在同一秒,感受到了同一种认知。
那个男人的注意力从这颗星球上移开了。
不是离开。
是失去了兴趣。
就像一个孩子玩腻了手里的玩具,随手丢在了地上。
——
异世界,枯红色荒原。
莫焱站在那个直径一公里的坑洞边缘。
他的左手握着高维锚点。
右手搭在腰间流刃若火的刀柄上。
视线看着头顶那片被他的灵压辐射染成金红色的天空。
“回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虽然那边也一样无聊。”
莫焱的五指收紧,握住了锚点。
灵压从掌心灌入锚点内部。
银灰色的光芒在瞬间变成了刺目的亮白色。
空间坐标回路被强行激活。
一道赤色的裂缝在他面前撕开。
裂缝的宽度两米,高度三米。
边缘泛着腐蚀性的紫色光泽。
内部是一片漆黑。
不是普通的黑暗。
是一种连接着两个世界的、绝对的虚无。
莫焱叼着已经熄灭的烟蒂,迈步走进裂缝。
军靴踩在虚无的边界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音。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裂缝内部。
赤色的裂缝在他进入后的三秒钟内缓慢闭合。
边缘的紫色光泽逐渐褪去。
最后,裂缝完全消失。
枯红色的荒原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声。
还有远处兽群的嚎叫。
天空中那两轮被染成金红色的月亮,在失去了灵压辐射的持续供给后,颜色开始缓慢褪去。
紫色的月光重新占据了天幕。
但在月亮表面的某些区域,金红色的光晕依然残留着。
那是莫焱留在这颗星球上的永久性印记。
无法被抹除。
无法被覆盖。
它会在这颗星球的天空中,持续发光发热。
十年。
一百年。
一千年。
直到这颗星球上的最后一个生物记住——
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外来者。
他来了。
看了一眼。
然后因为无聊,转身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