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焱连头都没回。
一个一个来。
搭脉。灌入寒冰。抽取真气。松手。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每一个被抽干内力的和尚都是同样的结果——瘫软在地,经脉空空,浑身只残留着一丝异样的温热。
段正淳站在台阶
他想上去。朱丹臣按住了他的肩膀。
“王爷。您上去也是一样。”
段正淳的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巴天石在旁边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属下方才看清了——他用来抽取内力的手法,跟枯荣师叔那一招是同一个路数。他借枯荣师叔的剑气当通道,把自己的寒冰真气塞了进去。现在他已经掌握了这条通道的结构……他在拿所有人的经脉做练习。”
做练习。
四十多个天龙寺的高僧,加起来内力修为数百年,被一个人当成了……练习用的靶子。
段正淳扭过头,不忍心再看。
十几分钟后,台阶上已经铺满了瘫倒的灰袍僧人。
莫焱走完了最后一个。他甩了甩左手,五根手指张开再合拢,活动了几下。
“精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他自言自语。
满地的废人没有一个人接话。
段誉从寺门里冲出来的时候,先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整个天龙寺山门外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四五十号人,灰袍和玄铁软甲混在一起。活着,都还喘气,但没有一个站着的。
他手里抱着三卷泛黄的帛书,差点没拿稳。
“壮……壮士……”
莫焱走到他面前,从他怀里把帛书抽出来。翻了几页,眉头皱了一下,又翻了几页。
“残缺。”
“小生只找到了这些!牟尼堂里的典籍少了两卷,师伯们说……说是三十年前被鸠摩智借走的,一直没还。”
莫焱把帛书卷起来,塞进风衣内侧的口袋里。
“够用了。通道结构有三脉的数据就能推算剩下的。”
他转身走下台阶。
经过段正淳身边时,段正淳的身体本能地让开了半步。
然后僵住了。他意识到自己让路了。堂堂大理镇南王,给一个外人让路了。
但他的腿不听脑子的。
莫焱走到渡口的碎石滩上。三条镀金大船停在岸边,桨手缩在船舱里不敢露头。
“壮士。”段誉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咱们……接下来去哪?”
莫焱站在江边。
澜沧江的水恢复了正常流速,浑黄色的浪头拍打着碎石。对岸是一片密林,看不到路。
段誉往船那边比划了一下:“船还能用,小生让桨手——”
莫焱抬起右脚,踏上了水面。
鞋底接触江面的一刹那,脚下的水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压平了。涟漪向两侧扩散,但他的军靴稳得像踩在青砖上。
左脚跟上。
两步。三步。
莫焱头也不回,朝着对岸走过去。
段誉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这招他已经见过两次了。两次都一样让他头皮发麻。
身后传来段正淳沙哑的声音。
“誉儿。”
段誉回头看。他爹站在那里,脸色白得跟宣纸似的。二十四个龙鳞卫站在他后面,所有人的兵刃都已入鞘,架势垮得干干净净。
“他到底……是什么人?”
段誉嘴唇抖了一下。
他想了很久,只憋出来一句:“不是人。”
然后他转身追了上去。鞋底踩着碎石一路小跑到江边,手脚并用往船上爬——他可没本事踏水,还得坐船。
三条大船的桨手被连打带骂地喊了起来。
船队离岸的时候,段正淳一个人站在渡口。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
那根指尖还残留着发麻的感觉。
三十年的一阳指,连人家汗毛都没扎透。
褚万里从后面爬过来,裤子湿了半截:“王爷……咱们跟不跟?”
段正淳没回答。
他盯着江面上那个越来越远的黑色背影,直到人影踏上对岸、消失在密林入口。
“跟。”
段正淳的声音是哑的。
“把天龙寺的人全部送回去疗养。告诉皇兄——段氏六脉传承的典籍……被人拿走了。”
褚万里的脸瞬间垮了。
段正淳没有再解释。他翻身上了最后一条大船,站在船头,眼睛盯着对岸。
江风吹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四十多岁的镇南王,在这个下午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十岁。
对岸的密林深处,段誉跳下船,撒丫子去追那个黑色的背影。
他追到的时候,莫焱正站在一棵老松树底下。左手摊开,掌心的白雾极其稳定——跟之前在渡口时到处乱窜的失控状态完全不同。
一条极细极亮的冰线,从莫焱的食指尖射出来。
无声无息。
冰线穿过三丈外的那棵松树树干,干净利落。树干上多了一个小指头粗的圆洞,洞口边缘结着一圈白霜。
莫焱收了手指。换中指。
第二条冰线射出。
穿过另一棵树。另一个圆洞。位置比第一个偏了半寸。
莫焱皱了皱眉,换无名指。
第三条。位置更偏了。
“废物经脉。”
他骂了一声,收回手,活动了一下五指。
段誉靠着一棵树,不敢说话。
莫焱扭过头看他。
“东海归墟,怎么走?”
段誉的脑子转了两圈:“走……走陆路的话,先过大理城,再走南诏古道往东南,到——”
“多远?”
“大约……三千里?”
莫焱把手插回口袋。
“太慢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东南方的天际线。那里有一层若有若无的灰雾,怀里的龙鳞正在发烫。
莫焱低头掏出那两片黑色鳞片,鳞片的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微光,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什么东西在叫。”
段誉凑过来瞄了一眼龙鳞,浑身的汗毛炸开了。
鳞片上的光纹——跟他段氏家传玉佩上的水纹是同一个形制。
“这个……这个是——”
莫焱已经迈步了。
朝着东南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