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是你
程筠从阴暗血腥的锦衣卫诏狱中出来,从景林手中接了帕子,缓缓擦拭着手上溅到的血迹。
诏狱门口,寒风刺骨,血泥都结了冰。
兵部侍郎梁恩正跪在冰面上,冻得嘴唇青紫。
“首辅大人……”他牙关打颤,“关州失守,梁恩请罪。”
那二十万银子运到关州,还没听个响,关州就失守了,不用说,二十万银子大约尽数落入敌军之手。
他弟弟梁金的头颅此刻还在关州城门上挂着。
他心凉了一片,只等着锦衣卫来拿人。
却六七日了,不见任何动静,越等越心慌,去程宅跪求几次,连程筠面都没见着,没办法只得跪到诏狱门口来了。
现在梁恩心凉得差不多了。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如今程筠网开一面,兴许还能放过他的家人,不至于落个被灭族的下场,他八岁的儿子好歹还能给他们家存个香火。
他跪在门口,风吹得差点僵了。
脑子却愈发清醒,无他,只因上次被拖进诏狱的户部尚书王立新的惨叫一声接一声地从那冒着血腥气的黑暗中传出来,恍惚听着,像地狱恶鬼的凄厉哀嚎。
前面就是地狱,他现在就跪在地狱门口。
方才从地狱大门出来的两个人,落在他眼里也早都变了形象,程筠是阎罗,景林是无常。
他就等着被拖进去了。
程筠将帕子随意地扔在地上,轻笑了声。
“梁侍郎,你请什么罪呢,关州又不是你守的。”
梁恩哆嗦着擡起头,难以置信自己方才听到的。
他不敢看程筠,便看向景林。
景林用刀柄托着他咯吱窝:“起来吧梁大人,首辅大人说你无罪。”
梁恩跪得已失去知觉,仿佛膝盖同冰结为一体了。
景林吩咐狱卒:“还不快把梁大人搀起来,打热水拿热毛巾来给大人擦一擦身子。”
狱卒立即架着梁恩起来了,梁恩几乎是被拖着,脑袋还是懵懵的。
他费力扭头去看程筠。
却只见到那比冰雪还冷的玄色背影,与黑夜融为一体了。
车夫驾来马车,程筠微微俯身,进了里去,马车便驶离了诏狱。
景林则执刀回转,居高临下地望着半瘫在椅子上的梁恩,淡笑道:“梁大人,守关州的是你弟弟,又不是你,大人向来赏罚分明,你弟弟梁金如今战死,也算罚过了。”
梁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这位阴狠无情不择手段的修罗首辅,何时有过“赏罚分明”?
“只是——”景林眸色降温,“那秦时将你亲弟斩首,又悬颅辱尸,你难道不恨?”
梁恩脸抽搐了几下,咬牙:“如何不恨!……”
“这就对了,大人说,将都城军防全数交由你手,让你戴罪立功,守住都城。”景林问,“梁大人,有信心吗?”
梁恩再次惊愕:“……果真?”
景林从怀里一摸,掏出个兵符来,仿佛丢石子一般随意丢到他身上。
“兵部,城防,府衙,除去宫中由锦衣卫守卫外,其余任你调遣。”
梁恩颤着手摩挲那块虎符,金包铜……是真的。
直到景林不知何时走了,他才大梦方醒般,浑身汗湿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呢喃着,眼中从迷茫渐渐转为清醒。
*
宫中。
李嘉薇赤/裸着身子从浴池中爬出来,随意搭了件纱衣,勾勒出若隐若现的风景。
她看向那趴在浴池壁旁精疲力尽的皇帝,毫无表情。
她正要走,杨晟忽出声道:“哪儿去?三玄才修了两玄呢。”
李嘉薇身子一顿,隔着不断蒸腾的热气,脸上的神情很快转为了柔和。
她笑道:“皇上累了,不必急在今夜,何况臣妾好似记得,皇上今夜召见了首辅大人吧。”
“程筠?”
杨晟“嗯”声,撑着浴池壁转了个身,泡在池中靠着,“你不说朕险些忘了,见他还是要见的。”
他干瘦的脸颊被温泉泡得发红,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李嘉薇曼妙倩影:“他进宫还有一刻,你先过来。”
李嘉薇眼底划过一丝厌恶,面上却含笑,舒展开白嫩修长的四肢,重新下了水,水面漂浮的两缕发丝由此上下交缠,打结,直至再次被柔嫩的手指梳理开。
李嘉薇娇喘了几声:“皇上仙术果真愈发进益,臣妾快要招架不住了。”
杨晟朝她敏感处触了触,十分满意,又问:“问仙台你父亲修建的如何了?”
“父亲为皇上办事,十分尽心,虽是年底,到底也召齐了千人,采石砍树,如今已搭了有两层了,估计明年春就能建好,快得很。”
“那就好。”杨晟放了心,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等问仙台修好了,什么叛军什么妖魔,你且看着,神仙庇佑我北朝,他们都等着自取灭亡呢。”
李嘉薇心中为他的天真愚蠢冷笑不已。
听得内侍来报:“首辅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