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海峰没有想到张立璞会给他来这这一手,原本他想借这次交接的机会,加深张秦之间的矛盾,最好能在公开场合上发生争执,这样一来日后拿捏秦江就易如反掌了。至少也会让秦江再次陷入舆论的漩涡。让他背上一个恃才放旷、心胸狭隘的名声。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明明自己已经成功地激起了张立璞的愤怒和痛点,为何会出现这么大的反转呢?难道有高人识破了自己的计划,给他支招了?
冷海峰眼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看大家都在鼓掌,于是也兴奋不已地站起身热烈地鼓起掌来,随即他又自顾自地拍了拍面前的话筒:“同志们,我很感动啊,一为张副部长的虚怀若谷、不计前嫌而感动;二为秦江同志的高瞻远瞩、深谋远虑而激动,当初秦江同志如果没有联系政府的经济发展和体制改革工作,我想也不会有今天这个令人感动的新老交接场景。同志们,让我们祝福张副部长在新的岗位上再创佳绩,也欢迎他常回来看看。”
杀人诛心啊!当初极力建议秦江以副书记的身份联系政府的经济改革和发展的人可是你张立璞啊!当时我冷海峰可是极力反对的哟!怎么样?引狼入室了吧?尤其让人遐想的是,在此之前,他称呼张立璞为张部长,而现在却改口称张副部长,这一前一后的反差,绝非口误,而是有意为之,目的就是让张立璞听着不舒服!
冷海峰的这番话更加恶毒至极的是,他说张立璞不计前嫌,这种用词任谁都能听出怪味儿的,意思是:你张立璞这时候想展现高风亮节了,之前的矛盾能当没有发生过吗?你想选择遗忘,那我就来提醒!
最让人难以言状的是,他接着又“夸”秦江深谋远虑!这挑拨的意味也太浓了,他是在明明白白地提醒张立璞:今天这一切很有可能就是秦江布的一个大局!你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那个窝囊货!
程明辉有些不可置信地拿眼睛斜着冷海峰,他没料到这个一把手为何非要在这个时候揭伤疤,拉仇恨。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做法真的好吗?
张立璞脸红一阵白一阵,不知道该不该接话,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万一失态,那可就得不偿失了,秦江早就听出了冷海峰话中的火药味儿,心里冷笑的同时,对冷海峰的人品又有了一次更清醒的认知。
按照议程,自己作为继任者和接交人,也是要讲两句话的,刚刚在冷海峰的提议下,多数人选择勉强地用稀稀拉拉的掌声回应着,场面一度变得尴尬不已。
“同志们,刚刚立璞市长的话令我无比激动,我能有今天的成长,离不开他这位亦师亦友般老大哥的帮助和支持,记得我还在吴岭工作的时候,立璞市长上任的第一站就是去的吴岭,我们共同努力,促成了物流产业园的引入和建设,也在那个时候,我们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正所谓青山不老,绿水长流。我相信只要我们初心不忘,永葆革命本色,无论在哪个岗位上,都会发热发光,造福一方。”
秦江此举可谓四两拨千斤,他只说自己被张立璞的话语打动,可是极有深意的,意思很明了嘛:你冷海峰的话没有打动我,也就意味着自己并不认可冷海峰的观点。这种不露痕迹的否定和批评着实高明。尤其是他搬出张立璞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关心照顾,更是绝妙地诠释了如今这种交替的合理性,你冷海峰不是在挑事儿吗?我干脆就大大方方地认为这就是张立璞老大哥对我的提携!你能阻止得了吗?
张立璞很欣慰地微笑着,他有感于秦江睿智的解围,那份对自己满满的尊重和感激,他能体会到也是秦江真实的内心表达!好你个秦江,果然老到啊。
有了秦江的化解,冷海峰知道,今天这出大戏恐怕唱不下去了,要是自己一味地死缠烂打,怕是要触犯众怒咯!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离间剧,便这么无疾而终了。欢送宴会上,秦江和张立璞的不时耳语,彻底颠覆了冷海峰的心思,他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毕竟大家还在江州地界共事,闹得太过了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两人耳语的内容主要集中在苏晓的身上,在张立璞对秦江进行分工压制之时,最为难过的人便是苏晓。她起初十分不理解张立璞为什么会这么做,她跟何亚楠不止一次地表达过困惑和无奈。当传出张立璞被调回省城,而接替他的竟是秦江时,她整个人都变得木讷了起来,难道真如坊间传说的那样,张秦在斗法?要是真这样,自己以后该如何自处啊?
就在昨晚,苏晓神情沮丧地来找过秦江。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秦江猜到了她的心思,于是便呵呵笑着安慰道:“不要信那些谣言,不管张立璞出于什么目的,自己始终都对他心存感念,如今他调回省里,并非是自己在背后做了什么小动作,真实原因是,立璞本人其实并不适合抓经济工作,统战领域会更适合他发挥特长。省委这样决定,完全是出于接下来要重点打造宜城的目的,要将宜城发展成副中心城市,有效带动全省的综合发展。
听到这些后,苏晓这才破涕为笑。她试探性地告诉秦江,自己想请他们两位吃顿饭,不知道是否合适。
秦江本想答应,可也不知道张立璞何时正式申城,于是趁今晚的宴会机会,跟张立璞聊起了苏晓邀请的事儿。
提到苏晓,张立璞的内心深处还是被触动了,秦江在答应了自己的求助后,很快便兑现了承诺,对苏晓也是关爱有加,自己以怨报德实在是太混蛋了。
“那个政府副秘书长熊建平昨晚找我,想让我带他去省城,这小子太过于钻营,我也是鬼迷了心智,听信了他的谗言,我已明确告知,不会调动他。你以后也要小心这家伙。”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直到这一刻,张立璞才真正通透地道出了自己的心声。
秦江莞尔一笑,他知道张立璞内心的魔怔已经解开,他悄悄说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对这样的人,不必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