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个染了酒红色头发、打了三个耳洞、站在巷口抽烟的叛逆少女的脸。
不是那个举着相机、蹲在探方边上、被父亲骂了三年也不肯走的摄影师的脸。
可这是她的脸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铜镜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久到她终于可以不带任何情绪地接受一件事。
张慢慢死了。
不是死在魂玉里,是死在她自己的手里。
是她亲手杀的。
用她的不甘心,用她的恐惧,用她不想再当石头的那股狠劲。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铜镜上那张陌生的脸。
凉的,硬的,没有温度。
“对不起。”
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虞江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作响。
她放下手,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那间屋子。
门外的阳光很烈,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站在门槛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草叶的味道,有远处炊烟的味道。
是活着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傍晚。
她站在家门口,手里举着一张满分的试卷,想给爸爸看。
可她站在门口听见书房里爸爸在夸凤婉,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风。
她没有进去。
她把试卷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走了很远很远,远到再也听不见那个声音。
可她一直没有停下来。
她一直走,走到今天,走到这里,走到这具不属于她的身体里。她终于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她走够了,是因为她终于到了一个可以不用再走的地方。
一个可以不用再比的地方。
一个可以不用再站在门外的地方。
她站在门里了。
虽然这扇门不是她想要的那扇,虽然这门里的风景不是她曾经向往的样子,可她终究是站在门里了。
这就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太阳。
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伸出手,去接那光。
光线穿过她的指缝,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那双不属于自己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有光。
不是镜子里反射的那种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活生生的、滚烫的、属于一个人的光。
“婉儿,”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这次,换我来找你。”
她迈出步子,走进了那片阳光里。
她如愿了。
大红喜袍加身的那一天,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目深邃、身姿挺拔的男人,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不大,却冷得像冬天的刀锋,又热得像烧红的铁。
虞江的脸,张慢慢的眼睛。
镜中人穿着大红色的喜袍,金线绣的蟒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像一条即将腾空而起的龙。
“好看吗?”她问。
没有人回答。铜镜里只有她自己。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镜面上那张陌生的脸。
凉的,硬的,可她的血是热的。
滚烫的热。
她想起很多年前,凤婉在那间不大的卧室里对她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