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对阿宝的笑是无奈的、纵容的,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之前对静玄的笑是欣赏的、赞叹的,像看一个值得托付的年轻人。
可此刻,他看着虞江,那笑里多了一些东西。
皇后最先感觉到了丈夫情绪的变化。
她挽着皇帝胳膊的手微微紧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陛下?”
皇帝没有应。
他的目光还在虞江身上。
虞江站在静玄旁边,垂着眼睛,不看任何人。
他穿着深青色的衣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眉眼清俊,气质沉稳,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
这柄剑,已经是他女婿了。
皇帝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他自己也说不清那不舒服从哪儿来。
阿宝那孩子,没心眼,傻乎乎的,一看就知道翻不了天。
静玄那孩子,太聪明了,可他把整个东夷都交出来了,聪明归聪明,诚意摆在那里,让人挑不出毛病。
苏逸那孩子,知根知底,用着顺手,放着放心。
唯独虞江。
这孩子,皇帝说不上来。
他挑不出虞江什么错。
从南疆到大周这一路,虞江的表现无可挑剔。
对凤婉体贴,对其他人客气,对朝臣们有礼有节,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一个字都不多说。
可就是因为挑不出错,皇帝才不舒服。
一个人太完美了,本身就是一种不完美。
因为真实的人,都是有缺点的。
虞江的缺点是什么?
皇帝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没有缺点的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
皇帝没往下想了。
因为虞江已经朝他走过来了。
他走到皇帝面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不是南疆的礼,也不是大周的礼,而是最标准的君臣之礼。
“臣虞江,参见陛下。”
声音不大不小,不卑不亢,像一杯温水,不烫嘴,不凉喉。
可皇帝觉得这杯温水里少了点什么。
他的礼行得挑不出毛病,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可皇帝感觉不到他的心。
不是没有心,是藏得太深了。
深到皇帝这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都看不透。
“起来吧。”皇帝说。
“你的情况婉儿已经告诉我们了,放心,以后大周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父母。”
“谢陛下!”
皇帝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场面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凤婉站在旁边,看着父皇那张欲言又止的脸,忽然心里紧了紧。
她往前走了一步,挽住皇帝的胳膊,又伸手拉过虞江的手,将虞江的手牵在手心里。
“父皇,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宫吧,该见得你也都见了,难道连苏逸你也要见见?”
皇帝的目光落在凤婉牵着虞江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苏逸?”
皇帝哼了一声,“那孩子以后就住宫里了,朕想见就见,现在嘛,赶紧带我的宝贝女儿回宫吃饭去!”
皇帝说完这句话,转身用另一只手拉起皇后就走。
明黄色的龙袍在风中翻飞,背影挺得笔直,可那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快到凤婉与皇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老东西,你慢点……”皇后在后面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