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同光二十五年起,湖州东部连年大旱,湖州西部连年大雨。西都永宁位于湖州之西,自然也受影响,少有晴日。
天时如此,地亦不利,人亦不和。
同光三十年五月初五,乾州玄微派与灼阳宗两大门派联手发难进攻西都永宁。永宁的一元门、斩妖司,以及八万朝廷官兵奋起反击,将战局拖入僵持之势,引得各路人马奔赴西都参战。
直至仲秋,双方仍未分出胜负,交战区域愈发扩大,受难民众多达三百余万。
对此,全程保持中立的天兵驻永宁主将裴笃,表示会派兵护送民众离开交战区,转移至湖州滁东郡、青昌郡,益州浦郡、阳岗郡。
……
八月初三,永宁城以东,金河上游流域。
天空翻滚着厚重的雨云,唐灵和萨哈雅飞奔在泥泞不堪的驿路上,身后跟着一整队仁安堂人马。整支队伍正在穿行这片暴雨如注的战场,时不时有炮弹和各种蕴含法力的器物从头顶划过,脚下的土地同样埋藏着难以计数的杀伤法阵。
作为领头人,萨哈雅负责记录法阵位置,唐灵负责破坏那些简易法阵。此外,唐灵还在和身边漂浮的一面铜镜斗嘴。铜镜中,正是焦头烂额的李无痕。
“裴将军已经做出承诺护送战区居民安全离开,你为什么还要深入永宁?!难道我的面子不顶用吗?!”
“你也不看看那姓裴的是什么货色!还说什么优先护送重要居民,七天才给我运出来两百来人。我呸!救人还分三六九等。等他磨蹭完,人都死绝了!”
“那你也不能穿越交战区啊!这地方光是余波都能杀死一片人,天空又是禁飞区,你怎么带人出去?你万一有危险,我怎么办?仁安堂的孩子们怎么办?”
“我知道很危险,所以我返程就没打算走陆路。到时候造一支船队顺流而下,把人都运到玉海不就得了?先不说了,我很忙。”
唐灵话音落下,铜镜画面便恢复如初,且缩小体型飞入袖中。她加快步伐,一刻都不想耽搁。因为永宁以北,金岭以南的那一带地段至少聚集了十万白身难民,又听闻朱长恭这个臭名昭着的魔头即将要在那安营下寨。情形可谓十万火急。
“萨哈雅,金河通航一事谈妥了没?”
“总督府那边要求船队统一挂白旗。如果永宁城一旦沦陷,他们只给我们五天时间通航。”
唐灵闭上眼共用傀儡鸟视角,发现永宁城外战况胶着,南门已经沦陷,一场大火正在吞噬城南房屋。“该死,永宁城撑不了几天了,快!”
八月初五,湖州玉海。
天下当属湖泊当属玉海最广,天下水师当属玉海水师最为雄壮。玉海水师大小战船四十余种,数量将近五百艘,军中服役两千名修士。朝中数位大臣极力劝谏皇帝,只要玉海水师开赴永宁,战局定能转危为安。
但皇帝的圣意是——按兵不动。
十里水寨连绵如城,战船衔尾,帆影连天。一艘名为“神龙”的楼船巨舰停靠岸边,舱内陈设雅致,湖州总督宋敏、玉海水师主将孔淩、天兵驻云梦主将袁良青围案而坐,案上蟹肥鱼鲜,酒香暗浮。
袁良青身边,立着一位面无表情的年轻侍从;宋敏身侧,立着一位身段诱人的婢女。除这二人之外,房间内再无他人。窗外大雨倾盆,里面可是安安静静。
待婢女倒满一杯酒,孔淩率先举杯道:“袁将军仅带一位侍从便踏入我玉海水寨,这份胆识,孔某佩服。”
袁良青笑道:“若非如此,怎显袁某诚意?若不是部将们屡屡劝说,袁某此行,本欲单骑入营。”
两杯相碰,美酒入喉。袁良青再次说道:“金海水师之雄壮,各州无人能及。若是困于玉海,未免太过可惜。”
宋敏放下青蟹,婢女适时递上锦帕。他细细擦拭指尖,语气平淡:“袁将军说笑了。陛下有旨,按兵不动。再者,水师若是轻出,谁能担保云梦城会否生乱?”
“生乱?”袁良青嗤笑一声,“袁某绝非裴笃之流,不做挑拨离间之事。况且,裴笃与永宁守备如同仇敌,而袁某与宋大人,乃是忘年之交。先前宋大人寿宴,袁某特意备下三车厚礼送到府上。这份心意,宋大人该记得吧?”
说罢,袁良青身子微微后仰,目光有意地看了身边侍从一眼。因为宋敏寿宴那日,袁良青正是安排他负责送礼。三驾马车,唯有一物弥足珍贵——金刚丹。
天仙、修士服用金刚丹,修为大涨。凡人服用金刚丹,体魄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容貌重返青春,如同再活一世。此等仙品,根本不在天仙商队的售卖范围内,是他袁良青费尽心机私运入人间的。用它换取你玉海水师出兵,难道还不够吗?
年轻侍从察觉到袁良青怀疑的目光,开口道:“宋大人,属下那晚向您一一介绍了寿礼。莫非您看不上?”
宋敏笑而不语,只是轻轻点头。
“你!”袁良青拍案欲骂,可话还未出口,忽觉脖颈一痛。转瞬间,他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头颅落地,鲜血喷涌而出。而凶手,竟是亲自带来的侍从!
“你……是……谁……”
袁良青还想做殊死一搏,但凶手根本不给机会,连真面目都不露,一记手刀径直贯穿袁良青躯体,击碎心脏,彻底断绝生机。
袁良青死不瞑目,旁人更是无动于衷。
此时,舱内角落显现一位男子,他吐出口中褐色丹药,随手收入囊中,快步蹲在袁良青头颅前,骂骂咧咧道:“磨磨蹭蹭,下次我可不想含这闭气丹。萧兄,这姓袁的死透没?不会是分身吧?”
那位伪装成袁良青侍从的年轻男子,姓萧名生。他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墨色浪涛上,语气平静道:“不是分身,他只是对我毫无防备。”
叫做黄秋的男子不再多言,变成袁良青模样,趁着头颅还未腐化,窃取袁良青的记忆。再用袁良青尸体炼化出一枚血丹,服下后,身上气味与本尊无异。
此时,端坐案旁的宋敏与孔淩相视一笑,随后竟不顾官员身份,兴奋地相互击掌。身边的俊俏婢女欢呼雀跃:“好哦!大功告成!”
箫生、黄秋、陈凉、吴见山、韩巧儿。五名风云会成员,在一个月之内接连除掉湖州核心官员,不费吹灰之力夺取湖州军政大权。
伪装成孔淩的陈凉,见萧生直勾勾望着窗外,于是问道:“队长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萧生淡淡开口,可当他转过身对上队员们怀疑的目光时,自知不把心里话说透,他们定会纠缠不休。
“你们做得很好。噤声结界毫无破绽。只是我总觉得有人在几里之外的地方窥视我们……也许是我多疑了。黄秋,半个时辰后我跟你回天兵大营。”
婢女韩巧儿撇了撇嘴,一脸不耐地叹气:“还要等半个时辰啊,无聊……”
伪装成宋敏的吴见山沉声道:“队长,需不需要下属找出窥视来源?”
正低头啃着蟹腿的黄秋说:“得了吧,萧兄心里都没个准,你能找出来?”
陈凉眉头紧皱,问道:“那我们会不会已经暴露了,对方在等待收网时机?”
韩巧儿变出一把花雕椅,大大咧咧地坐下,夹起一块垂涎已久的鱼肉,边吃边说:“暴露就暴露,有什么大不了的?换块地方咱们照样混得风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