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席初初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现在没空理系统,她面前站着一个快要碎了的人。
他在等她说话。
她没有试图跟她讲大道理,没有说“这都是为了江山社稷”,更没有提任何可以说服他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些话她在太上皇面前已经说过了,他都听见了,不用再说第二遍。
她直接问:“你想朕怎么做?”
萧瑾抬眼看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我想让陛下怎么做……陛下就会怎么做吗?”
“是。”
这一声很认真,也很确定。
萧瑾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过了好几息,他才试探着开口,声音发涩:“我如果……想让陛下放弃与任何人联姻……”
不等他说完,他就听到了。
“可以。”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声音很响,很清脆,却像一块巨石闷重地砸进了湖面。
萧瑾整个人都震住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睛里的水光晃了晃,差点就要落下来,又被生生忍住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结结巴巴的,完全失了平日的端方:“你、你方才不是说……这关乎大胤的未来,关乎北境、西荒、南疆……”
“联姻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席初初看着他的眼睛,让他也看进她的眼里:“它是最省力、最快捷的路,但却不是朕唯一的路。如果你不愿意,朕可以走别的路。慢一些,难一些,但也不是走不通。”
萧瑾喉间哽咽得快撑不住了,他的睫毛剧烈地颤着,低下头,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把那层水光逼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声音哑哑的:“那陛下……对他们可有真心?”
席初初想了想,没有敷衍,没有回避,而认认真真地回答他。
“他们跟着朕出生入死,是拿命在信朕。他们都是不错的人。朕不否认,他们身上有吸引朕的地方。”
萧瑾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过激的反驳,甚至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只是安静地听完了,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阿初。”他说:“我能好好地抱一抱你吗?”
这一次他没有用尊称“陛下”,而是直接唤了她的名字。
席初初直接伸手,将他拉进了怀里。
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双手环住她的腰,收得很紧。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可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难过。
他闷闷地开口,声音从她的衣料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鼻音:“阿初方才说那些……是不是想哄我开心?”
席初初的手停在他后背上,沉默了片刻。
“是,我想让你开心。”
她也没再自称“朕”。
萧瑾在她肩窝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笑的声音。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从她怀里退出来,站直了身子。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湿意,可他神色变了。
那种小心翼翼的、隐忍的、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的晦暗痛苦神色不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连常服内绯色领口都遮不住那层滚烫的颜色。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在积攒某种他从未动用过的勇气。
然后,他用尽全部的力气,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那今晚……我想真正地属于陛下,这是我内心真、真正的想法。”
说完,他的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连看都不敢看她,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席初初怔了一下。
脸颊也微微泛红,一边嘴角翘起,如一个女子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时,那种忍不住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坏心眼的笑。
她伸出手,牵住他,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
“好啊。”她小声:“正好给朕暖床。”
萧瑾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抬起眼来看她。
那双红透了的眼睛里有水光,有欢喜,有忐忑,有一种“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我就是想这样做”的莽撞与诚恳。
“嗯。”
他就那样看着她,脸上也不自觉泛起笑来。
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将他最娴熟于心的礼仪教养抛在身后,被将他二十多年来刻进骨头里的克制与分寸抛在身后,只剩下一个简简单单的、属于“小哭包”的自己。
席初初拉着他的手,朝自己的寝殿走去。
两道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棵终于不再沉默的树,根系在无人看见的泥土深处,紧紧地、紧紧地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