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干部还没察觉,继续说:“年轻女同志最忌讳锋芒太露。你别看现在组织任命你总工程师,可真到了院里,章子在人家手里,库房在人家手里,实验室钥匙也在人家手里。你要是把人得罪狠了,门都进不去。”
另一个干部也跟着点头。
“是啊。江同志,女人嘛,软一点不吃亏。你看你长得也不凶,说两句好听的,顾副院长一高兴,说不定就让你先进组了。”
车厢里一下安静下来。
钱学敏气得脸都红了。
“你们这是什么话?”
那干部还觉得委屈。
“钱总工,我们也是为她好啊。”
江渝放下手里的资料。
“为我好?”
她语气很轻。
那人点头:“当然。你一个女同志,去了京市人生地不熟,硬碰硬能有什么好处?男人吃你这一套,老同志可不吃。”
“哦。”
江渝拿起铅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三行字。
赵干部伸长脖子看。
只见上面写着:
技术路线最终拍板权。
核心试验签字权。
物资调拨直达权。
赵干部愣住:“你这是……”
江渝合上本子。
“这是我的条件。”
另一个干部差点笑出来。
“江同志,你是不是没听懂?现在是人家顾副院长让你先当观察员,你还提条件?”
江渝看着他。
“我不是去求他给我一把椅子坐。”
她一字一句:“我是奉命去救一个烂了十年的项目。”
那干部脸色一僵。
江渝继续说:“如果章子、库房、钥匙都能被人拿来卡国家项目,那要换的就不是我的态度。”
她抬眼。
“是拿章子的人。”
车厢里静得只剩铁轨声。
陈老忽然笑了。
他拍了拍桌子。
“好。”
钱学敏也松了一口气。
他刚才还真怕江渝为了少惹麻烦,先忍下那口气。
可现在看。
他多虑了。
赵干部脸上挂不住,小声嘟囔:“话说得硬,到了人家地盘就知道厉害了。”
江渝没有理他。
她低头翻开资料。
从西北到京市,路很长。
一路上,她几乎没怎么睡。
陈老劝了两次,她都只是点头,转眼又继续看资料、画线路、写公式。
天快亮的时候,钱学敏醒来,发现她还坐在小桌前。
手边的搪瓷杯早就凉了。
她的眼底有淡淡青色,背却挺得很直。
钱学敏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这哪里是什么靠男人、靠运气的女同志。
这分明是把命都往项目里填。
上午十点,专列抵达京市。
站台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可来接陈老的车有两辆。
来接江渝的,却只有一辆破旧吉普。
车门上还掉了一块漆。
司机靠在车边抽烟,见他们出来,慢吞吞把烟头踩灭。
“哪位是江渝同志?”
江渝走过去。
“我是。”
司机上下打量她一眼。
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两个字。
就这?
“上车吧。”
他懒洋洋地说,“招待所那边床位紧,顾院长说了,江总工先委屈委屈。年轻人嘛,吃点苦,没坏处。”
赵干部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钱学敏脸色沉了。
陈老刚要开口,江渝已经先一步问:“顾怀章安排的?”
司机一愣。
“顾院长忙,这点小事哪用得着他亲自安排?郝科长安排的。”
“郝仁义?”
“对。”司机咧嘴一笑,“我们郝科长说了,规矩就是规矩,天才也得排队。”
江渝点点头。
“知道了。”
她弯腰,把行李放进车里。
司机还在那儿嘴碎。
“江同志,你也别不高兴。京市不是前线,没人天天捧着你。到了院里,低调点,少摆总工架子,大家都好相处。”
江渝上车前,终于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司机愣住:“问这个干什么?”
“记账。”
司机笑容一僵。
江渝坐进车里。
车子发动。
破旧吉普晃晃悠悠驶出站台。
车窗外,京市的灰墙、胡同、电线杆一一掠过。
江渝把那份“观察员流程”从资料夹里抽出来。
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在最
抵京第一天。
账,开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