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学敏怒了。
“许桂兰!”
江渝却先开口。
“我的孩子,有外婆,有父亲,有家人。”
她语气还是平静。
“不像有些人,嘴没人管。”
“你!”
许桂兰脸涨红。
旁边有人想笑,又不敢笑。
江渝没再理她。
她看向马管理员:“登记本。”
马管理员咬牙:“没有!”
“那我自己写。”
江渝从包里拿出纸笔,蹲在桌边,一项一项记。
十二号房。
窗户漏风。
暖水瓶损坏。
被褥霉变。
桌腿断裂。
墙角渗水。
她写得很快。
字迹清楚。
马管理员越看越慌。
“你写这些干什么?”
“交给陈老。”
马管理员脸色一变。
许桂兰立刻尖着嗓子嚷:“动不动就找领导!多大点事啊?住个屋还要告状,你这总工也太娇气了吧?”
江渝把纸折好。
“你们安排这间屋时,不觉得是小事。”
她抬眼。
“现在怕查,就成小事了?”
屋里一静。
许桂兰嘴硬:“谁怕查了?你查啊!我倒要看看,陈老还能为了你一个女同志,把整个招待所掀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
“那就掀开看看。”
众人猛地回头。
陈老站在院门口。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警卫员。
还有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
马管理员腿一软。
许桂兰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
“陈、陈老……”
陈老没有看她。
他走进屋里,只看了一圈,脸色就沉得能滴水。
“这就是你们给总工程师安排的房间?”
没人敢说话。
陈老摸了摸发潮的被子,又看了眼碎胆暖水瓶。
“谁安排的?”
马管理员嘴唇发抖。
“是、是郝科长说……”
她话没说完。
门口那穿中山装的男人立刻瞪她。
“老马!你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让你安排这种屋子了?”
江渝看向他。
“你是郝仁义?”
男人一顿。
随即挤出笑。
“江同志,我是行政科郝仁义。误会,都是误会。你看这招待所啊,房间确实紧张。
他笑得很油。
“这样,我马上给你换一间。年轻人嘛,别刚来就闹得大家脸上不好看。”
江渝把刚写好的纸递过去。
“不急。”
郝仁义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江渝看着他。
“先把交接签了。”
郝仁义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陈老冷声道:“签。”
郝仁义手一抖。
他接过纸。
一项一项看下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许桂兰还想往后缩。
陈老忽然看向她。
“刚才说孩子没人带的,是你?”
许桂兰脸唰地白了。
“我、我就是开玩笑……”
“拿一个为国家项目奔波的女同志的孩子开玩笑?”
陈老声音不高。
却重得像铁。
“你男人在哪个后勤组?”
许桂兰彻底慌了。
“陈老,我错了,我就是嘴快,我没坏心啊!”
江渝站在一旁,神色淡淡。
没有痛快。
也没有怜悯。
陈老转向郝仁义。
“今天下午,研究院开会。”
郝仁义脸色惨白。
陈老一字一句:“我要知道,一个刚立下大功、奉命进京的总工程师,为什么一到院里,就住进了这间屋。”
郝仁义嘴唇动了动。
还想辩解。
“陈老,这真是
江渝忽然开口。
“郝科长。”
郝仁义看向她。
江渝语气很轻。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她指了指桌上的登记纸。
“我这个人,记性很好。”
郝仁义后背一凉。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
这个年轻女同志,不是来忍气吞声的。
她是来算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