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核心?
那这本绣谱,岂不就是一本残次品?拿这样的东西去国际法庭,凭什么去驳倒樱花社手里的“完整”证据?
姜芸猛地转头看向沈半城:“沈老!这后面的部分呢?为什么不见了?”
沈半城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当他看到那被撕去的书页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僵立当场。
“不可能……绝不可能……”沈半城踉跄着扑过来,双手颤抖着抚摸着那些断裂的纸茬,“我祖父传下来的时候明明说是完整的……我从来没敢打开过啊!”
“是谁?谁干的?”姜芸抓着沈半城的衣领,声音凄厉。
沈半城脸色惨白,眼神涣散,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密室的角落。
在幽蓝的灯光下,密室角落的一堆杂物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光了一下。
姜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把断掉的剪刀。剪刀的样式很古老,但在断口处,却缠绕着一缕极细的丝线。那丝线的颜色很淡,不是苏绣常用的丝线,而是一种带着僵硬光泽的化纤丝线。
姜芸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种丝线,她见过。
在陈嘉豪给她的资料里,东洋樱花社早期为了模仿苏绣,曾大量使用这种劣质的化纤线。而在现代,只有樱花社的那个所谓“东洋丝绸复兴协会”里,还有一些老派工匠坚持使用这种“复古材料”。
有人来过这里。
不仅来过,还在他们下来之前,甚至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潜入这间密室,拿走了绣谱最核心的部分!
“东洋人……”沈半城颤抖着捡起那把断剪,老泪纵横,“我沈家守了一辈子,居然早就被贼人惦记上了……我愧对列祖列宗啊!”
姜芸松开了手,身体无力地滑落在地。
绝望。
比身体的崩溃更可怕的,是精神的崩塌。她拼了命,耗尽了寿命,甚至可能搭上这条命,最后拿到手,竟然是一个被对手提前挖空的陷阱?
樱花社……他们真是好算计。他们不仅伪造了证据,甚至还毁了真证的根基。现在这本残谱,就算拿出来,也只能证明苏绣的核心技艺“失传”了,反而会被他们坐实“苏绣源于东洋”的谎言。
“不……不能这样……”姜芸咬着牙,指甲深深扣入掌心。鲜血滴落在石台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花。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姜芸滴落的鲜血,顺着石台的纹路,竟然缓缓流向了那本残破的绣谱。
原本静静躺在盒子里的绣谱,在接触到血液的瞬间,竟然开始微微发热。
姜芸感到脑海中“轰”的一声。
那个原本已经干涸坍塌的灵泉空间,突然震动起来。一股从未有过的、狂暴而苍凉的气息,从这本残书中冲天而起,直接灌入了她的识海。
那不是“灵泉”,那是“怨气”,是“匠心”被亵渎后的愤怒!
无数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她脑海中疯狂闪过。
民国时期的战火纷飞中,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正拼命地将这本绣谱往怀里藏。她的身后,是几个穿着东洋军装的人,手里挥舞着刺刀。
女子逃到了这里,但这间密室已经被发现了。
为了不让绣谱落入敌手,女子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撕书!
她撕下最后的核心篇章,那是“龙鳞针”的心法,是苏绣的灵魂。她将那一部分藏在了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然后转过身,面对那些逼近的魔鬼。
画面戛然而止。
姜芸只觉得胸口像被重锤击中,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直接喷在了那残缺的书页上。
“噗——”
鲜血染红了残页。
而在那血迹的晕染下,那些原本空白的纸茬上,竟然隐隐浮现出了一些模糊的字迹。
那些字迹不是写上去的,而是用某种特殊的药水浸泡过的。如今遇到鲜血,才勉强显形。
那是……日记?
字迹娟秀而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的恐慌和匆忙中写下的。
“……外敌已至,守书无望。余忍痛断尾求生,藏心法于‘……’。后世得此谱者,若非华夏传人,必杀之;若为传人,需以心血祭之,方可见‘匠心’真容……”
后面的字迹已经被血迹模糊,看不清了。
姜芸死死盯着那行字。她的心脏在狂跳,每一次跳动都像是要撞破胸膛。
藏心法于哪里?那个字迹太模糊了,完全看不清。
是“发簪”?“玉佩”?还是……
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姜芸感觉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沈半城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姑娘!姜姑娘!”
姜芸想要抓住那本书,想要看清楚那个字,但她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生命力在极速流逝。这次不仅仅是透支,是反噬。那本绣谱里的愤怒“匠心”,因为她孱弱的身体无法承载,正在暴走。
“快……走……”姜芸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沈半城喊了一句,随后眼前一黑,整个人重重地倒在石台上。
那本残破的绣谱被她的血浸透,合上的一瞬间,封面上那五个烫金大字,竟然像活了一样,闪过了一抹诡异的殷红。
密室陷入死寂。
只有那盏长明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变成了幽幽的绿色。
而在密室阴暗的角落里,那个放有断剪的位置,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雨还在下。
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