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搞垮我们,光靠几张假照片和几句谣言还不够。”姜芸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小满,把我的手机拿来。”
小满递过手机。姜芸没有辟谣,也没有发声明,而是直接打开了合作社的官方直播账号。
“院长,现在直播吗?大家都在骂我们……”一名老绣娘急得快哭了。
“正因为他们在看,我们才要播。”姜芸接过手机,径直走向大厅中央的绣架。
她没有开启美颜,没有调整灯光,甚至没有换下那身素色的家居服。她将手机架在绣架旁,镜头对准了自己,也对准了那幅即将完成的巨幅双面绣——《盛世繁花》。
画面中,姜芸脸色苍白,满头银丝在逆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唯独左侧鬓角那一缕青黑,倔强地垂在耳畔。
“我是苏绣传承人,姜芸。”她对着镜头,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了出去,“网上关于我病危、合作社倒闭的消息,大家刚刚都看到了。我不打算解释,因为解释是留给弱者的。”
她拿起绣针,目光如电。
“今天,我当着全网的面,开始绣这幅《盛世繁花》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部分——‘凤凰点睛’。如果我真的快死了,这针便会歪;如果苏绣真的完了,这线便会断。”
姜芸屏气凝神,手中的银针如游龙般刺向绷面。
这“凤凰点睛”之针,讲究的是“快、准、狠”,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利用丝线的折射光泽,绣出凤凰眼睛的神采。稍有心浮气躁,眼神便会呆滞。
此时此刻,数以万计的网友涌入了直播间。
“这真的是姜芸吗?看着好虚弱。”
“她真的能绣吗?手都在抖。”
“樱花社那边都发公告了,说已经胜券在握了……”
弹幕里质疑声不断。姜芸仿佛置身于无物之中,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丝帛和针尖。
就在那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外婆的脸,闪过民国绣娘日记里的文字,闪过小满指尖的温度。
“匠心传承,可续命火。”
心念一动,手中的银针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她意念的延伸。
咄!
银针稳稳落下,带起一缕金红色的丝线。仅仅三针。
凤凰之眼,瞬间睁开了。
那双眼睛,似乎流转着光彩,透过屏幕,死死地盯着每一个观看直播的人。那是一种历经劫难而不屈的傲气,是一种在废墟中重生的生命力。
直播间的弹幕在那一秒出现了短暂的真空,紧接着,爆发出了海啸般的回应。
“卧槽!这眼神活了!”
“看哭了……这才是真正的苏绣!”
“这是什么神仙针法?太震撼了!”
“支持姜芸!支持国粹!”
与此同时,屏幕角落里的小满,正闭着眼睛,手按在电脑机箱上。她感觉到了一股暖流顺着网络线反向涌了回来。那是无数网友的点赞、祝福和惊叹,汇聚成了一股庞大的“善意”洪流。
这股洪流与之前樱花社黑客注入的“恶意”代码在数据通道中猛烈撞击。
小满猛地睁开眼,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她不懂编程,但她顺着那股善意洪流的指引,帮它推波助澜。
“啊!”千里之外,樱花社的网络安全室内,一名黑客突然惨叫一声,摘下耳机。他的屏幕上一片红光,那是追踪系统被反向烧毁的警报。
“怎么回事?”
“不……不知道!对方的数据量突然暴增,像是……像是几百万个人同时在攻击我们!”黑客惊恐地看着屏幕,“而且,这些数据流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逻辑,把我们的陷阱全填满了!”
姜芸在直播间放下绣针,看着镜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幅绣品完成后,将无偿捐赠给国家博物馆。至于我个人的生死,只要这针在我手中,苏绣便不会亡。”
她关掉直播,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小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院长……”小满的泪水滴落在姜芸的手背上。
姜芸疲惫地闭上眼,嘴角却依然上扬。她感觉到体内的经脉里,那股因传授技艺而聚集的“匠心”,在刚刚那万众一心的注视下,再次壮大了一分。
而此时,大门被猛地推开。
陈嘉豪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中挥舞着那份打印好的旧报纸。
“姜芸!我找到了!我知道他们那个商标的来历了!”陈嘉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那个协会,根本不是为了复兴丝绸,他们……他们当年就是害死你曾祖父一家、抢走云锦庄的凶手!”
姜芸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果然,历史的债,终究是要算的。
“嘉豪,”姜芸轻声道,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准备好,我们要去赴一场‘鸿门宴’了。”
“什么鸿门宴?”
“樱花社既然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姜芸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仿佛透过云层看到了那即将到来的风暴,“我要让他们知道,从中国抢走的东西,早晚是要连本带利吐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