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以伤换伤,服下丹药便可复原。
可蚩尤不同,他只能依靠自身缓慢恢复。
此消彼长,胜负的天平终将倾斜。
想通此节,鬼谷子彻底放开手脚,招式变得悍不畏死。
哪怕拼着受伤,也要在蚩尤身上留下一道创口。
蚩尤被这近乎癫狂的打法搅得心神不宁。
更棘手的是,这两人从不与他正面硬撼。
鬼谷子以伤换伤的间隙,赢天帝总会如鬼魅般寻到破绽,剑锋不是刺向腰腹,便是掠向膝下,招式刁钻得全无高手风范,只透着为求胜利的不择手段。
短短片刻,蚩尤的衣袍已被割裂,身上添了无数细密的血痕。
“找死!”
怒意勃然爆发。
蚩尤眼中凶光骤盛,魔剑挟着扭曲空间的威势,直劈赢天帝头颅!这一击若中,纵是金石之躯,也难逃颅碎命殒之局。
但这场厮杀,从来不是一对一的较量。
就在蚩尤即将出手的刹那,鬼谷子的术法骤然降临,硬生生将他动作凝滞了一瞬。
仅这电光石火的一隙,赢天帝身形已飘退至百步之外。
与此同时,鬼谷子周身气机已蓄至顶峰,双袖挥荡间,两道黑白剑气破空而出,在交错的瞬间竟彼此融合,化作一道贯日般的金色光弧,向着蚩尤立身之处疾斩而下!
“尔等——逼我至此!”
蚩尤怒喝声如雷霆滚过天际,四面八方的魔气顿时翻涌汇聚,将他团团围裹。
鬼谷子与赢天帝皆未贸然上前,只凝神观望。
只见深渊之中涌出的魔气愈发浓重,转眼间笼罩了整个楼兰古城,天光随之昏晦。
紧接着,一道沉重得令人心悸的喘息声自魔气深处传来……
吼——
黑暗里仿佛张开一道幽暗的漩涡,如巨鲸吞海,将漫天魔气尽数吸入。
一股令人战栗的气息随之节节攀升。
咚、咚、咚——
心跳般的巨响在空气中震荡。
“是尔等自寻死路!”
蚩尤的声音再度响起,却比先前更加浑厚,仿佛从深渊底部传来。
“怎么回事?”
赢天帝眉峰一蹙,挥手便是一道剑气斩向魔气深处。
嗤——
剑气触及魔气的刹那,竟如雪入沸汤,悄无声息地消融殆尽。
“他的气息……在增强。”
鬼谷子面色微沉,语气中透出凝重。
历经苦战,蚩尤本该气力渐衰,此刻却反倒愈加强盛,这绝非寻常。
“应是某种禁术。”
赢天帝目光如电,紧紧锁住那团翻腾的魔气。
此类秘法往往代价巨大,若非生死关头,蚩尤绝不会动用。
方才他那句“逼我”
,已然透出急迫。
轰——
数息之后,漫天魔气被蚩尤彻底吞纳。
他的身影再度显现,身形比先前精悍些许,周身伤痕竟已尽数愈合,气势却攀至新的高峰,宛如重返巅峰,甚至犹有过之。
“将吾逼入此境……今日,尔等皆须葬身于此!”
蚩尤双目赤红,煞气如焰。
这状态虽非长久,却足以暂时压制他体内未稳的融合之伤,令他此刻所能施展的力量,远超先前。
就在此时,赢天帝手中的轩辕剑忽然震颤长鸣。
一股玄奥的意境顺着剑柄流入他心神,仿佛将他带入另一重天地。
时间只流逝了短短一瞬,蚩尤与鬼谷子都未察觉任何异样。
“阁下是谁?”
赢天帝环视着这个奇异的空间,目光警惕地落在那道朦胧的身影上。
“老朋友,别来无恙。”
那人影轻笑一声,抬手虚引。
原本悬于一旁的轩辕剑顿时发出一声清越鸣响,如归巢之鸟般落入其掌中。
“你是……轩辕黄帝!”
赢天帝心中一震,骤然明悟。
黄帝含笑颔首,并未多言。
只见他随手提起长剑,向前轻轻一划,旋即侧身回望。
“这一剑,可看明白了?”
赢天帝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方才他尚在震惊之中,哪里来得及细看剑招。
但随即他神色一动,眼中浮现疑惑。
“这究竟……你不是早已……”
话未说完,他又自己止住了。
既然九天玄女与蚩尤皆能重现于世,轩辕黄帝现身似乎也不足为奇。
正思忖间,眼前景象忽如水纹荡漾,骤然模糊又清晰——方才的一切竟从头再演。
空间微微扭曲,黄帝的身影再度凝聚。
轩辕剑缓缓出鞘,肃然之音响起:
“今日传你一剑,仔细看好。”
赢天帝立即凝神屏息。
既得重观之机,他再不敢分心。
剑锋随之落下。
依旧平静无波,未见惊天动地的威势。
这一次赢天帝看得无比专注,连最细微的动作都未曾放过。
可他还是未能看出任何玄机。
黄帝的目光又一次转向他,重复了那个问题:
“此剑招,可看清了?”
赢天帝苦笑着摇头。
这一剑似乎远超他当下的境界,连看两遍依然茫无头绪。
纵然他通晓剑道至理,但修为的鸿沟横亘在前,此剑已不属于此世范畴。
好比凡人得见神器,虽知非凡,却无从驾驭。
黄帝并未多言,场景第三次重置。
一切如初,分毫不差。
剑,再次挥出。
赢天帝将心神凝聚到极致,不仅以目追随,更将全部感知张开,笼罩每一寸空间。
轩辕剑第三次轻轻划过,轨迹与前两次完全相同。
赢天帝的眉头渐渐锁紧,思绪飞转。
忽然间,他眼中掠过一丝明悟——
他似乎触到了关键所在。
“此剑招,”
黄帝的声音适时响起,依然平静,“可看清了?”
赢天帝听完只是轻轻摇头:“尚欠些许火候。”
轩辕黄帝颔首而笑,再度提剑起势。
当那柄圣道之剑凌空斩落的刹那,赢天帝眼底蓦然掠过明悟的光芒,唇角不自觉扬起。
他先前的推断分毫未错。
此界攻伐之术,无非肉身与神魂二途。
然而蚩尤同他一般,早已将魂魄淬炼为不灭元神,寻常摄魂手段形同虚设。
更棘手的是那具历经天地淬炼的魔神之躯——唯有自内而外斩灭元神,方是终结这场亘古之战的正途。
赢天帝阖目凝神。
轩辕这一剑中蕴藏的奥义,或许能与他所悟的剑廿三相融。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心神沉入无我之境去雕琢、去贯通……
不知过去几个春秋或是弹指,当他再度睁眼时,轩辕黄帝的身影已渐淡如烟。
赢天帝整衣肃容,朝那即将散尽的虚影深深一揖。
待神识归位,竟发觉现世光阴不过须臾。
他心中凛然——上古大神的手段,确非当今所能企及。
轩辕黄帝尚且如此,当年与他战至天崩地裂的蚩尤,全盛时又该是何等可怖?
“该送二位上路了。”
蚩尤语气平淡,手中魔剑却掀起漆黑狂澜。
道道剑气如冥河倒卷,轰然扑向二人所在。
“究竟谁送谁,还未可知。”
赢天帝与鬼谷子再度缠身而上。
一方是为拖延——待那秘法效力消退,胜负天平自会倾斜;另一方则在激战中默默打磨那一剑的锋芒。
蚩尤的耐心终于耗尽。
秘法所余时间无多,更有一股莫名警兆自心底浮起。
这世间本不该再有威胁他的存在……除非,隐患就在眼前这两人。
念及此处,蚩尤抬腕直刺。
剑尖前方,恐怖的能量开始坍缩、沸腾,下一瞬便化作湮灭一切的冲击怒涛,朝二人奔袭而去。
“退!”
骤增的压力令两人气血翻腾,各喷出一道血箭,身形被震飞数百丈。
脏腑间传来的剧痛提醒着他们:魔神已动真格。
尘烟散尽,蚩尤踏着废墟缓步走出,玄甲映着黯淡天光。
“看你们还能撑到几时。”
他冷笑着扬起魔剑,“既然执意求死,吾便成全。”
剑锋挥落,斩击撕裂长空。
赢天帝与鬼谷子对视一眼,双掌齐推,磅礴真气化作无形壁障横亘在前。
轰然巨响中,天地为之震颤。
气墙崩裂的刹那,两人的身形向后震飞。
但他们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便稳住势头,返身迎击。
“不过是死前挣命罢了。”
蚩尤眼中掠过一丝轻蔑。
对他这般已半只脚踏破凡俗、临近仙阶的存在而言,这等攻势如同儿戏。
危急之际,赢天帝毫不犹豫地将怀中药液再度倾出两滴,与鬼谷子各自服下。
“拖住他!”
赢天帝借秘音急速传讯,“我新悟一剑,可斩蚩尤,尚需片刻圆融。
无论如何,缠住他便是——拖得愈久,他愈无生机!”
鬼谷子目光一闪,重重颔首。
既有赢天帝的神药保命,即便重伤也未必陨落;更何况,他自有逆转生死之术,何惧之有?
蚩尤的神情却骤然阴沉下来。
“姬轩辕……”
他方才从轩辕剑的残韵中,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波动——正是昔日轩辕黄帝的气息。
难怪先前总觉异样,原来是那人早已埋下的暗手。
“人都湮灭千年了,竟还要阻吾道路。”
蚩尤声音森冷。
赢天帝眉梢微动,转而浮起一抹讥诮:“怎么,畏惧了?”
“此时言胜,未免太早。”
蚩尤嗤笑,“吾纵非全盛之姿,又何曾惧过一个死人?姬轩辕在世时尚且压不住我,何况区区后手?”
赢天帝心底一凛。
莫非蚩尤还藏有底牌?他面上仍作随意:“你还有何手段?”
“转眼便知。”
蚩尤话音甫落,周身猛然爆开滔天气势。
元神如焰燃烧,浩瀚威压节节攀升,疯狂撞击着那道仙境门槛——
仅仅一息,屏障破碎。
他踏入了真正的仙阶。
赢天帝瞳孔骤缩。
他未料到对方竟如此决绝,以永绝巅峰之路为代价,强行破境。
这方天地早已容不下他重归巅峰之姿!
“不……并非真正的仙道境界。”
赢天帝凝神细看蚩尤周身流转的气息,心中蓦然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