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她转向皇帝,微微福了一礼。那礼行得不卑不亢,恰到好处——既没有妃嫔面对皇帝时的过分谦卑,也没有宠妃仗势的半分骄矜。就是一个臣子在向君主陈述一件重要事情时,该有的姿态。
“血融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
“可这殿中还有一个人。臣妾请皇上恩准——让他也滴一滴血。”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面上,停了一息。
“谁?”
年世兰没有直接回答。她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殿中林立的衣冠,落在殿门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个角落里站着一个穿深蓝色袍子的内监,低眉顺眼,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一截被人遗忘在墙角的木头。
“常乐。”
皇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叫常乐的内监抬起头来,面色平静,目光沉稳。皇帝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他认出来了。常乐是翊坤宫的人,在她跟前伺候了七八年,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从不出错,也从不多话。是宫里有名的“锯了嘴的葫芦”。
他也怀疑过,有没有可能常乐是年世兰的人?有没有可能这盆水本就干净,常乐滴进去是为了搅浑局面?可常乐与寻常太监无异,就算是年世兰指使,一个宦官的血又能证明什么?
“准。”
常乐从殿门处走进来。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深蓝色袍子在烛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走到殿中,撩袍跪倒,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周进宝捏着银针的手在发抖。他看了宜修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银针刺破常乐的指尖,一滴血落入碗中。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向那只碗。
那滴血在水中缓缓下沉,散开,变成一小团淡红色的雾。它朝着之前那片淡红缓缓漂过去,像一艘没有舵的船,被某种看不见的水流推着往前走。
靠近。
触碰。
然后——
融了进去。
三滴血,浑然一体,分不出彼此。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静到能听见蜡烛芯燃烧时油脂沸腾的细微声响,静到能听见远处庭院里落叶被风吹过青石地面的沙沙声。
常乐是宦官。宦官没有生育能力。这是宫里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
皇帝的面色终于变了。
不是雷霆震怒,不是暴跳如雷。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一种被触及了底线的、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冷。他没有说话,目光从那碗水上移开,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脸。祺贵人、甄嬛、宜修、年世兰、年世芍、李静言、曹琴默、安陵容……一张一张看过去,像是在看一群陌生人。
然后他开口了。
“苏培盛。”
苏培盛一直候在殿门处,听到这一声,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皇上。”
皇帝没有看他,目光仍落在那只青瓷碗上。“你也滴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