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扬的声音,像是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不,是炸弹。
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僵。
杜明远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也凝固了。
就连刚刚扶着龙飞扬站稳的叶知秋,都愣住了。
还有人?
“啪。”
“啪。”
“啪。”
清脆的,不急不缓的掌声,从大厅最深处,那片光线无法触及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带着一种优雅的韵律,仿佛不是在为一场血腥的杀戮鼓掌,而是在音乐厅里,欣赏完一曲华丽的乐章。
“精彩。”
一道温和的,富有磁性的男声响起,伴随着掌声,一同从阴影中走出。
“实在是太精彩了。”
一个人影,缓缓从黑暗中显现。
那是一个男人。
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
他没有戴面具,露出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
皮肤白皙,鼻梁高挺,薄唇的弧度像是精心勾勒过。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眼,深邃如海,却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他的气质,儒雅,温和,像是一位大学教授,又像是一位出身高贵的世家公子。
他只是走出来,整个大厅里那股冰冷死寂的威压,便如同春雪遇阳,悄然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令人从骨子里发寒的恐惧。
如果说青铜面具人是狂风暴雨,是看得见的毁灭。
那这个白西装男人,就是风暴中心的风眼,是深不见底的旋涡。
平静,却能吞噬一切。
“使……使者大人!”
杜明远像是看到了救世主,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但又在距离男人三步远的地方,敬畏地停下,深深地弯下了腰。
而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青铜面具人,此刻却像是老鼠见了猫。
他颤抖着,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和恐惧的老脸。
他“噗通”一声,五体投地地跪在了白西装男人面前。
“属下……属下无能!请使者大人恕罪!”
白西装男人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龙飞扬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很敏锐。”
“我自问已经将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龙飞扬看着他,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身上的味道,比他还臭。”
龙飞扬指了指地上跪着的那个假使者。
“他只是腐烂的尸体味。”
“而你……”
龙飞扬的鼻子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分辨什么。
“是陈年的,发了霉的,混杂着血腥和药水味的……老古董的味道。”
“这种味道,我在昆仑虚闻到过,只有那些靠着秘法苟延残喘,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身上才会有。”
白西装男人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有了些微的变化。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寒光。
“有意思。”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知道的还要多。”
他不再理会龙飞-扬,而是低下头,看着脚下跪着的那个老者。
“废物。”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那声音依旧温和,却让那老者抖得像筛糠。
“我让你来,是让你处理掉这些垃圾,为我的降临,清扫出一个干净的舞台。”
“不是让你在这里,像个小丑一样,被人当猴耍。”
“大……大人,我……”
老者还想解释什么。
白西装男人却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算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当狗,那我就成全你。”
他话音刚落,脚尖轻轻在那老者的头顶,点了一下。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掸去灰尘。
下一秒。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老者,堂堂一位超越宗师的存在,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木乃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
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一切,都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气流,被白西装男人的脚尖,吸收得一干二净。
前后不过三秒。
地上,只剩下了一套空荡荡的黑色长袍,和一张古朴的青铜面具。
一阵风吹过,那长袍化作飞灰,彻底消散。
死。
不,连死都算不上。
是抹除。
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彻底底地抹除!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残破的大厅里此起彼伏。
杜明远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裤裆处,一片湿热。
他以为自己抱上的是神明的大腿。
现在才发现,那是一头随时会择人而噬的恶魔!
白西装男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皮鞋,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然后,他将丝巾随手一扔,重新看向龙飞扬。
“好了,苍蝇清理干净了。”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他张开双臂,姿态优雅。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长生殿,第七使者,白先生。”
“龙飞扬,我观察你很久了。”
“从你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
“你的每一次战斗,你的每一次出手,我都在看。”
“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力量,速度,技巧,心性……都堪称绝顶。”
“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和这些凡夫俗子为伍,浪费你那高贵的血脉。”
他对着龙飞扬,发出了邀请。
“加入我,不,是加入我们。”
“我可以亲自做你的引路人,带你进入真正的‘神’之领域。”
“届时,你将获得无穷的力量,和无尽的生命。”
“整个世界,都将匍匐在你的脚下。”
“如何?”
龙飞扬看着他,突然笑了。
“说完了?”
“说完了。”白先生点头,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那你可以去死了。”龙飞扬的笑容,瞬间收敛。
“轰!”
这一次,龙飞扬没有再留手。
他脚下的大地轰然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撕裂了空气,出现在白先生面前。
依旧是那一拳。
但这一拳,比之前对付假使者时,快了十倍,强了百倍!
拳未至,拳风已经将他身后的墙壁,压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不自量力。”
白先生摇了摇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惋惜。
他同样伸出手,不是拳,也不是掌,而是一根手指。
一根白皙修长,如同汉白玉雕琢而成的手指。
他用那根手指,轻描淡写地,点向龙飞扬那石破天惊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