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竟定格成了她自己那张写满了无尽的惊恐与绝望的脸!
她在梦中惊恐地瞪大双眼,而下一秒,她仿佛已亲身倒在了地上。
牢房地面那特有的混合着霉味与隐隐腥臭的黏腻冰凉之感的地面的触感,无比真实地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
她厌恶地抬手,目光却骤然凝固在自己的袖摆上——那里不知何时已沾满了难以辨别的污渍,像血,又像泥,而那衣料的纹样,赫然与母亲死时所穿外袍的锦缎一模一样!
最令她毛骨悚然的,是她手上沾染的东西。
红红白白,粘稠一片。
“啊——!!!”
她再也无法忍受,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这一叫,终于将自己从梦魇中彻底惊醒,也惊动了门口看守的狱卒。
那狱卒正抱着胳膊打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激灵,顿时火冒三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恶狠狠瞪向牢内:“号什么丧!给老子老实点!再瞎叫唤有你好果子吃!”
潘月泠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一吓,彻底清醒过来。一股习以为常的属于“潘大小姐”的骄矜怨愤冲上心头,可看着狱卒冰冷不耐的眼神,再想想自身处境,那点怨气立刻消散了大半。
她不敢回嘴,只将身体又往冰冷坚硬的石墙方向缩了缩,好叫那肮脏的墙面能给她带来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此时的她,早已顾不得嫌弃墙壁的污秽了。
她虽不算绝顶聪明,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狱卒们对她态度的微妙转变——前些日子或许还有几分对“官家小姐”表面上的敷衍,如今却只剩下了赤裸裸的不耐烦,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漠与轻视。
这种转变,像一盆冰水,将她心底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浇得透心凉。
她原本还心存侥幸,觉得或许是哪里搞错了,父亲神通广大,只要自己再咬牙撑上几天,说不定就能等到平反的消息,等来接她出去的人。
可现在,看着狱卒的眼神,回想母亲决绝的死状,这丝微弱的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那么,父亲和哥哥……真的会被处死吗?等他们死了,自己又会面临什么?
母亲死了,难道真的要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被发配流放,去那蛮荒苦寒之地吗?
思及此,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气竟隐隐从心底滋生出来——母亲怎地如此狠心?只想着爹爹和哥哥,难道就半点不为她这个女儿着想吗?
若爹爹和哥哥的事真的无法挽回,不是还有她吗?如今抛下她一个人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她往后可怎么活?
但这怨气并未持续太久,母亲临死前那惨烈的一幕便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潘月泠眼前。那额上的血洞、污秽的衣摆、染血的面容、空茫的眼神……
潘月泠打了个冷颤,有些惶恐地想:难道……自己最终也要落得和母亲一样的下场,死在这肮脏阴冷的牢狱之中,无人问津吗?
不,她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