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从狱卒口中得到关于流放日期的确切答案,让潘月泠心中憋闷气恼,但她倒也并未等待太久。不过短短几日后,一日清晨,牢门便被哐当一声打开,两名神情肃穆、公事公办的陌生衙役出现在门口,手持文书与镣铐,宣布即刻押解她启程。
眼瞅着终于要离开这个如同噩梦般的阴冷牢房,即使明知踏出此门,等待她的流放之路绝不会好过,但潘月泠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希望。
或许……万一自己在路上找到了合适的时机,能够趁机逃走呢?
又或者……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在牢中煎熬多日、却因年轻底子好,依旧残留着几分细腻柔滑触感的脸颊,心中暗自盘算:若是自己能将那押送的一两名衙役迷住,哪怕只打动其中一个,兴许他便会一时心软,暗中放自己一条生路呢?
到了这般田地,她早已顾不得什么身份矜持,也顾不上去嫌弃这些以往在她眼中粗鄙不堪、如同蝼蚁的底层衙役了。
只要能活命,只要能逃离这注定的悲惨命运,哪怕没名没份,做个见不得光的妾室,甚至更低贱的情妇,她也认了!
毕竟,只有先活着,只有先获得自由,才能为日后做更长远的打算。
她隐约听说过,有些有特殊癖好或别有用心的“贵人”,私下里就偏爱“收养”些犯官家的女眷,甚至对她们颇为“照顾”,锦衣玉食地养着,日子过得未必就比她之前差多少。
而那些押解的衙役,为了讨好上官,或是换取丰厚报酬,有时也会暗中操作,将某些有价值的女囚悄悄转手送出。
只她终究还有几分残留的、属于官家小姐的羞耻心,即使心中如此憧憬盘算,面上也不敢表现得太过露骨急切。
但她对那两名押解衙役的态度,却不由自主地、刻意地好了许多,不仅努力放柔了声音,眼神也带上了几分示弱与楚楚可怜。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如今这般没骨头、只顾活命的盘算,实在有负于家族多年的教养,甚至可以说是给家族蒙羞。
按当下那些清流文士的观念来看,她若真有几分“风骨”和“烈性”,便该追随母亲而去,以死全节,保住所谓的“清白”与“家声”。
可……她只是想活着而已!这有什么错?!
什么狗屁名声、虚无缥缈的家声,能让她活下去吗?
只要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清白?若是连命都没了,她要这劳什子清白有什么用?
她才十五岁!花一样的年纪,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绝不愿意像母亲那样,凄凄惨惨、无声无息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成为一具无人问津的腐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