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站在走廊中间,爪子垂着,尾巴垂着,暗化甲覆满全身
那东西站在走廊那头,银白色的皮毛上沾着灰,袍子破了几处,蛇头在它背后扭动,嘴一张一合,咔咔响,它没动,洛星也没动
怎么办——打?打不过,跑?跑不掉
喊?喊谁——他脑子还没转过来,身后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贴着墙根往远处蹭
他猛地回头,奶牛猫正贴着墙,黑袍垂着,尾巴夹着,爪子抬在半空,脚尖点地,一点一点地往走廊拐角的方向挪,她已经挪出去好几步了……
“哎——你要走也带我姐走啊——!”洛星的声音压着,但从牙缝里挤出来,在空旷的走廊里还是响得不正常
奶牛猫的尾巴炸了,整只猫僵在原地,爪子还抬着,没落下去,她慢慢转过头,异色瞳瞪着洛星,嘴张着,瞳孔缩成两个点,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是故意的吧?”
那东西的头转过来了,暗紫色的眼睛从洛星身上移开,落在走廊拐角那团黑白色的、僵硬的、尾巴炸成鸡毛掸子的身影上
“哪来的渣子?”声音从银白色的喉咙里滚出来,不大,但稳
那东西抬起爪子,掌心亮了一下,橘红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烫,空气被烤得扭曲,窗玻璃上的雨珠还没滑到底就被蒸干了
奶牛猫的嘴张得更大了
“你不要把它吸引过来啊——我带就行了——你小声一点不行吗——?!”爪子抬起来,挡在脸前,黑袍被热风吹得往后翻,尾巴夹得更紧了,耳朵贴着脑袋,整只猫缩成一个黑白色的、炸着毛的球
火球从银白色的爪心炸出来,不是之前那种凝练的、无声的暗金色火球,是另一种——橘红色的,大的,像一个小太阳,拖着长长的尾焰,砸向走廊拐角
洛星的眼被光刺得眯起来,热浪从脸前推过去,皮毛被烤得发卷,火光在奶牛猫面前炸开,地面被削下去一层,碎石和灰烬往两边飞,墙壁上留下焦黑的、放射状的裂纹
“都怪你——!”奶牛猫的声音从光里传出来,劈了,尖的,带着哭腔
光灭了,烟尘散开了,走廊拐角的地面黑了一大片,中间有一块是完好的,不大,刚好够两只兽站着
一只奶牛猫蹲在那块完好的地面上,黑袍边缘焦了一圈,胡须卷了几根,但没伤着
她旁边,洛月靠着墙,纱裙垂着,淡灰色的眼睛看着前方,没表情
一个戴着面具的身影站在她们面前,背对着洛星,袍角垂着,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
那身影闪了一下,从拐角消失,出现在走廊另一头,又闪了一下,回到拐角
洛星站在走廊中间,爪子还举着,忘了放下来,那东西站在走廊那头,暗紫色的眼睛盯着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
“……你是?”银白色的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疑问
面具兽只是蹲下来,爪子按在地面上,不是拍,是压,五指张开,陷进碎石和焦灰里
另一只爪子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卡牌,不是卡魔军那种厚实的、边框带颜色的卡,是另一种——薄薄的,半透明的,像一片从什么东西上剥下来的膜
“折间·转!”他捏着卡牌的两端,轻轻一撕,卡牌从中间裂开,断口处涌出淡银色的光往内吸转扭曲
洛星的爪子从半空中落下来,踩在石板上,没声音
那东西的爪子抬起来,没落下去,奶牛猫贴在墙根,嘴张着,没出声
洛月靠着墙,纱裙垂着,没动,一切都没声音了
然后——翻了,不是地翻了,是天翻了!
洛星的脚还踩在地上,但头朝下的感觉从脑子里涌上来,像被什么东西从脚底往上推,又像被什么东西从头顶往下拽
眼前的画面碎了一下,又合上,碎的那一瞬,他看见走廊的墙、天花板的灯、窗外的雨、那东西银白色的皮毛、面具暗沉的面具——所有东西挤在一起,像被攥了一把,捏成一团,又松开
他站在草地上,雨没了,风没了,走廊没了,地牢没了
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脚下是湿漉漉的草,踩下去陷一点,抬起来又弹回去
他认出来了——这是纳特家族主宅前面的空地,没有花坛,没有喷泉,只有一大片平整的草地,从脚下的位置一直铺到几十步外那道铁门,门关着,铁栅栏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树林
那东西站在草地另一头,银白色的皮毛上沾着灰,袍子破了几处,蛇头在它背后扭动,嘴一张一合,咔咔响
它也过来了,面具站在洛星和那东西之间,背对着洛星,袍角垂着,面具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奶牛猫蹲在草地边上,黑袍铺在地上,喘着气,尾巴夹着,异色瞳盯着那团银白色的身影,瞳孔缩成两个点
洛月站在奶牛猫旁边,纱裙垂着,淡灰色的眼睛看着前方,没表情
洛星站在草地中间,爪子垂着,尾巴垂着,他看着那道铁门,看着门后面灰蒙蒙的树林,又看着那团银白色的、被蛇头缠着的身影
风从远处吹过来,凉的,带着雨腥味和草被踩断的涩味
风越来越大
洛星父亲的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像生锈的铁门在反复开合
他说了什么“宿命”,说了什么“不该回来”还说了什么洛星根本没听进去
洛星只注意到一件事
那道银白色的、被蛇头缠着的身影,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某种缓慢的、居高临下的偏转——像猎手终于等到了猎物露出破绽
(麻烦……)洛星低声骂了一句,下一秒,他的身体忽然失重
不是摔倒,而是脚底离开了地面
草地、碎石子、被踩断的草茎腥味——所有属于地面的触感骤然剥离
他悬浮在半空,衣角被风鼓荡着猎猎作响,俯视的视角让整个灰蒙蒙的树林变成了一张摊开的地图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
那个面具也飞了起来
没有身体,没有任何支撑,就那么直直地升到与他平视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