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没有像一群听话的士兵那样立刻执行命令，甚至有人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这让林万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有点意思。」
这是林万盛第一次跟这种毫无章法的球队交手。
以前遇到的对手，不管再怎么下三滥，纪律性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红魔队不一样。
这帮家伙身上带著一股浓烈的街头气息。
「那就试探一下。」
林万盛在心里冷冷地说道。
他必须搞清楚，这帮野兽到底是真有直觉，还是单纯的傲慢与愚蠢。
林万盛突然抬起头，声音穿透了牙套，清脆而短促地炸响在锋线之上。
「凯文！RedFg（红旗）！！」
」RedFg！RedFg！！」
原本静止的画面瞬间被打破。
站在左侧槽位的凯文，如同听到了发令枪响的短跑运动员。
启动。
加速。
在那一瞬间，闪电，从阵型的最左侧横向切出，带著呼啸的风声，疯狂地向著右侧的空档冲刺。
这是一个极其标准的跑动战术。
林万盛的身体纹丝不动，但他的眼神却死死地锁定了红魔队的二线防守。
如果是区域联防，那么防守队员不会跟著凯文跑，他们只会像移动的城墙一样整体平移，或者交换防守区域。
如果是人盯人，负责盯防凯文的倒霉蛋，就必须像影子一样跟过来。
一秒。
两秒。
凯文已经冲过了中锋身后，即将抵达右侧。
而红魔队的防守阵型，却像是一潭死水，除了泛起一丝涟漪外，几乎纹丝不动。
除了原本就在盯著凯文的角卫，一脸不爽地跟著跑了过来之外。
其他的线卫，安全卫，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有人补位。
他们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还可以。」
林万盛在心里迅速做出了第一层判断。
「简单直接的人盯人。」
这很符合红魔队的性格。
他们不需要复杂的战术轮转，也不屑于搞什么区域联防。
在他们的逻辑里，老子比你快，比你壮，比你狠，所以我只需要盯著你，然后把你干碎就行了。
林万盛原本悬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半。如果是纯粹的人盯人，那么战术手册里有至少十种方法可以利用掩护把他们跑晕。
然而。
就在林万盛准备喊出开球口令的最后一刹那。
不对。
林万盛的目光瞬间越过了那道厚实的防守锋线，如同鹰隼般死死地钉在了红魔队最后方的两名安全卫身上。
林万盛的眉头皱紧。
那两个家伙————
他们在干什么？
」Set！」
林万盛的声音在嘈杂的球场上划破喧嚣。
「Hut！」
随著这声短促的口令，椭圆形的皮球从中锋胯下飞出。
与此同时，两道如同铜墙铁壁般的锋线，在刹那间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
红魔队的防守锋线和那些喜欢喷垃圾话干扰心态的球队完全不同。
他们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无聊心理战。
——
他们只是单纯地。
嘶吼。
「啊啊啊啊啊啊！！！」
防守锋线队员同时发出充满了原始野性的咆哮。
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是一群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银背黑猩猩，试图用分贝和唾沫星子直接淹没对手的理智。
中锋加文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和他对位的那名红魔队防守截锋（DT），不仅力大无穷，像推土机一样顶著他的胸甲死命往后推。
而且嘴里还在不断地发出令人san值狂掉的怪叫。
「喝啊啊啊！！」
两人互相推搡且互不相让。
加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死死地卡住对方的肩垫，不让他越雷池半步。
谁也没有掀翻谁。
但在精神层面上，加文觉得自己已经快输了。
因为他惊恐地发现，这货不知道是不是患有严重的幽门螺旋杆菌感染，或者是刚吃了一顿大蒜拌鲱鱼罐头。
随著那一声声咆哮，一股股足以让生化部队拉响警报的恶臭，像毒气弹一样直接喷在加文的脸上。
「Fuck————你的嘴是通下水道了吗？！」
加文在心里绝望地呐喊，胃里翻江倒海，但他不敢松气。
一旦松气，这颗口臭炸弹就会直接冲进去把林万盛给埋了。
而在锋线的绞杀之外。
凯文正在进行著令人眼花缭乱的表演。他的脚步细碎而快速，肩膀连续晃动。
——
像一条滑腻的泥鳅，试图甩开这个像牛皮糖一样贴在他身上的红魔队角卫。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外接手正在向深远区域狂奔，带走了另一名角卫的防守注意力。
整个球场看起来乱成了一锅粥。
但这所有的混乱，都在林万盛那双冷静的眼眸注视之下。
他在观察。
他在等待那个致命的缺口。
他的余光瞥见了一个巨大的身影——艾弗里。
这名泰坦队的强力近端锋，在开球的瞬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留在原地保护口袋，而是利用一个极其隐蔽的横向移动，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左侧的开阔地带。
此时，左侧区域形成了泰坦队3人（1名接球手，1名跑位+1名移动后的艾弗里）对阵红魔队2名防守者的局部人数优势。
多出来的那个人，就是那个致命的「1」。
「来了。」
就在艾弗里跑位的瞬间，原本还在犹豫的那两名红魔队安全卫，像是终于看到了信号枪的烟火。
他们不再掩饰。
彻底封上。
「死吧！！」
两名安全卫加上拥有生化武器的防守截锋。
三个人如同三把尖刀，瞬间撕开了泰坦队本就摇摇欲坠的进攻口袋。
整个防线直接崩塌。
哪怕是强忍著恶臭的加文，也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
没有任何阻碍了。
林万盛就像一只被剥光了壳的蜗牛，赤裸裸地暴露在三名全速冲刺的杀手面前。
距离撞击还有0.5秒。
演播室里，新来的年轻解说员已经发出了惊呼。
「口袋破了！林万盛要被擒杀了！竟然是ZeroBlitz！！」
看台上的红魔队球迷已经站起来准备欢呼。
冲在最前面的安全卫，甚至已经看到了林万盛头盔上那道反光的划痕。
这名安全卫已经张开双臂，准备享受这场名为「擒杀四分卫」的饕餮盛宴。
然而，就在三只巨大的手掌即将触碰到林万盛球衣的一瞬间。
这名红魔队的安全卫，透过头盔的面罩，看到了林万盛的脸。
他没有看到恐惧。
没有看到慌乱。
看到的是一抹笑容在林万盛的嘴角绽放，带著猎人看著猎物落网时的嘲弄。
「再见。」
林万盛没有后撤，也没有闪避，而是顶著即将到来的剧烈撞击，手腕极其快速地向左侧一抖。
快如闪电的快速短传。
皮球在千钧一发之际，从防守截锋那张臭气熏天的嘴边擦过，钻过了两名安全卫扑过来的缝隙。
「啪。」
一声清脆的接球声，在空旷的左侧半场响起。
就在林万盛被三名壮汉狼狠扑倒在地的同时。
左侧，无人防守艾弗里，稳稳地接住了这颗长了眼睛的皮球。
「轰！！！」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三名红魔队的防守悍将如同三座大山，狠狠地将林万盛砸在身下。
泥土飞溅，草皮翻卷。
在身体重重落地、将对手压在身下的这一瞬。
这名安全卫的大脑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后的空白。
哪怕在这个时候，他的潜意识里依然回荡著防守教练灌输给他们的信条。
是红魔队之所以成为红魔队的理由。
「那些传统名校的防守教练会告诉你：「防守是反应的艺术。」」
「他们教你要稳健，教你要等。等四分卫阅读，等外接手跑位，等他们暴露出意图，然后再做出反应。」
「放屁。」
安全卫死死地压著身下的林万盛，面罩下的呼吸粗重而狂热。
「我们说，反应是给猎物的。我们是猎人。
「真正的猎人，不等你犯错。我们逼你犯错！」
「我们不守你的进攻。我们毁掉你的进攻！」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敢把后场清空，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敢玩命地ZeroBlitz。」
「是的，我们可能被骗。我们可能扑空。我们可能被一记长传直接打爆。」
「但我们永远不会像个懦夫一样，四平八稳、无聊至极地输掉比赛。」
「宁可被炸死，不能被吓死！」
「这就是我们的————」
然而。
这股豪情壮志并没有持续超过一秒钟。
就在他以为自己完成了惊天一击的时候，身下那具躯体传来的触感，让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太轻了。
没有那种球被护在怀里的咯手感。
而且————
为什么周围的欢呼声听起来那么遥远，反而是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属于对手的惊呼？
安全卫艰难地在人堆里抬起头，透过满是泥点子的面罩，向左侧看去。
一瞬间，他的心脏仿佛坠入了冰窖般地沉到了谷底。
安全卫僵硬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身下虽然被撞得龇牙咧嘴，眼神依然清明的林万盛。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我们赌了一切。」
「我们没有无聊地输。」
「但现在————」
安全卫看著那片空荡荡的后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真输了？」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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