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深夜。
罗建章指使何局长伪造黑客入侵、突袭正诚律所的那个深夜。
夏晚晴在顶住经侦突袭的同一时间,让冯锐截获并保存了这段通话原始录音。
当时她选择隐忍。
等的就是今天。
录音在VIP候机室里回荡。罗建章听到自己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整个人的脊背僵了。
“这段录音。”夏晚晴关掉手机。
“贼喊捉贼。指使公安机关伪造案由,非法查封协助最高检办案的律师事务所。妨害公务罪,滥用职权的共犯。”
她歪了下头,掰着手指数。
“加上洗钱罪,资助恐怖活动罪,刑法第三百条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故意杀人罪的共犯……”
“罗总,你猜猜,加起来够判几次死刑?”
罗建章的膝盖抖了。
先是左腿。一下,两下,然后右腿跟着抖起来。
嘴唇翕动着,想什么,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被自己吞了回去。
手里的叶紫檀佛珠被攥得太紧了,木质纤维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啪。
串线断了。
一百零八颗叶紫檀佛珠从他手心里泻出来,劈头盖脸砸在地砖上。
弹跳,滚动,叮叮当当散了一地。
有几颗滚到夏晚晴的高跟鞋尖前面,停住了。
罗建章的双腿彻底撑不住了。
膝盖往前一软,整个人跪在满地佛珠上。珠子硌进膝盖骨,疼得他咧了下嘴。
但那点疼跟脑子里翻涌的恐惧比起来,算不上什么。
五十岁的百亿儒商。
三十年的慈善人设。
此刻跪在一堆散的佛珠中间。唐装的盘扣崩开两颗,露出里面保养得白白嫩嫩的脖子。
“我……我可以解释……这些钱……不是我的意思……”
赵川走上前。
一步。两步。皮鞋踩在佛珠上,碾碎了一颗。
他蹲下身子,手铐在罗建章面前晃了一下。
“罗总。”赵川的声音凉飕飕的。
“你刚才,你每年给我们捐巡逻车?”
铐环咬上罗建章右手腕。咔嚓。卡齿收紧。
“那些巡逻车的钱,是不是也从希望学的善款里扣的?”
左手腕。咔嚓。
罗建章整个人瘫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地砖。
佛珠硌在他颧骨上,压出一个圆形的红印子。
走廊外。
VIP通道的地窗是半透明的。十几个拖着登机箱的头等舱旅客停下了脚步,隔着玻璃往里看。
一个穿貂的中年妇女捂着嘴。
“那不是……罗建章?电视上天天做慈善那个?”
“我操,还真是他。”
边上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掏出手机开始拍。
“百亿富豪在机场被抓了?这得上热搜啊!”
更多的人围过来,手机举成一片。
快门声噼里啪啦响,隔着玻璃把罗建章跪在佛珠堆里的画面拍了个清清楚楚。
夏晚晴转身,对赵川点了下头。
“带走。”
两名民警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罗建章。
唐装下摆拖在地上蹭了一条黑印子,两条腿打软,脚尖拖着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围观旅客自动让开一条路。
有人啐了一口。
“呸。伪善的东西。”
罗建章的脑袋垂下来,下巴磕在胸口上。一个字都不出来了。
夏晚晴站在VIP候机室里。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佛珠。叶紫檀,包浆厚实,油润光亮。
她把佛珠放在茶几上。
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
四个字。
“金主网。”
发送。
中缅边境口岸。
陆诚靠在吉普车残破的引擎盖上,军医正给他左肩换第二轮绷带,酒精棉擦过伤口,他吸了口凉气。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夏晚晴发来的。
“金主网。”
陆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嘴角往上动了一下。
锁屏。揣回去。
他扭头看向正在给囚车上锁的李兵。
“李队。”
“嗯?”
“罗建章也网了。魔都那边,我的人办的。”
李兵拧锁的手停了一拍。
“联系总部,安排专机。”
陆诚从引擎盖上跳下来,左肩的绷带上渗出一点新鲜的暗红。
“明珍珍,张维平,明国平,加上罗建章。所有人犯统一押解回魔都。”
他抬头看了眼东方。天际线已经亮透了,日光穿过边境线上的铁丝网,把地面切成一格一格的亮斑。
“这案子,该收网了。”
李兵看了他一眼。点了根烟,转身去打卫星电话了。
几个时后。
魔都国际机场。
两架印有夏国国徽的大型押解专机破开云层,在数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瞄准下,稳稳降在停机坪上。
专机停稳,舱门还关着。
全网八千万人盯着直播画面,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