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救……再谈。”头目放低姿态，“寄存……之后再商量。”
林三酒微微一怔。
“你要分阶段执行。”
头目没有理解比喻，只是重复原话。
“先救……再谈。”
林三酒摸了摸下巴。
对方的策略很明确，先完成救援，再提出后续要求，属于强制绑定的合作方式。
自己现在没有太多选项，黄印学会的人应该快到了。
许念的状态也撑不了太久，随时都会解算。
小雨是稳定许念人格的唯一关键。
拉莱耶边界的救援行动已经没有拖延的时间。保守派主动接触，提供路径，证明分歧者之间的博弈已经到了紧要关头。
“我接受你们的引路帮助。”林三酒终于开口，“但寄存条款，绝不认可。救出静默之子后，所有安排由我来决定。”
头目盯着林三酒，鱼眼没有瞳孔，只是一层灰白色的眼膜。
几秒后，喉咙里滚出一段低沉的音节。
其余四名深潜者同时低头，接受它的命令。
“可以。”头目点点头，“吾主…欣赏…困惑。”
林三酒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困惑……是稀有事物。”头目指向林三酒胸口，“你的体内……存在大量困惑。”
林三酒没接话。
褒奖？威胁？他分不太清。
深潜者的分化阵营如何定义自己？仍是未知。但他记住了，在深海势力里，可能困惑本身就有价值。
“我不会用自身状态做交易。”林三酒拍掉裤子上的灰尘，向前几步，“你们带路，深潜者的行动方式，我很清楚。”
头目转身，一行人沿着码头向东移动。
四名深潜者立刻改变阵型，两人在前，两人在后，将林三酒“保护”在中间。
十分钟后，他们走到一片乱石滩。
头目的触手一指，咕噜几声，潮水立刻退去。黑色礁石裸露在外，形状如同断裂的牙齿。它滑行到最外侧的巨岩旁，触手抠进石缝，拉出一根腐烂的绳索。
四名深潜者接过绳子并成一排，用力拖拽，水下传来沉闷的响动，古老的机械结构开始运转。
海水向上翻涌起泡，涟漪一圈圈扩散。
几分钟后，黑影从水下浮起。
林三酒睁大眼睛，一艘潜艇出现在面前。
潜艇由巨型生物的骸骨拼接而成。
肋骨构成船体框架，脊椎作为龙骨支撑，外壳覆盖着厚实的钙化甲壳，缝隙中生长着会发光的水草。
顶部开设舱门，边缘布满尖锐骨刺，整体形态如同巨型的蚌壳。
“上去。”头目口齿生硬。
林三酒轻轻叹了口气，爬上礁石。
四名深潜者先进入舱内，守在两侧的位置。头目站在舱门口，等待林三酒上船。
林三酒踩上第一级骨质台阶，忽然停下。
“你们的主，是什么身份？”他抬头看向头目。
头目望向海面，“你现在……不必知道。”它犹豫了一下，灰白色的眼珠没有反射任何光线，“你以后……会见到吾主。”
林三酒不再追问，跨进舱门，钻入这艘由巨兽骸骨改造的潜艇。
舱内空间比预想中的宽敞，除了腥气重，意外的干净。
墙壁由半透明的软骨组织构成，能透出外面幽蓝色的海水。
地面铺着干燥的海草，踩上去带有轻微的弹性。
船舱正前方摆放着一排骨质操纵杆，杆子连接着粗壮的神经束，神经束末端深深插入船体内部。
头目走到操控位置，触手上的鱼鳞翻开露出嫩肉，吸盘接入神经束，动作熟练地启动载具。
其余四名深潜者各就各位。两人握住骨制船舵，两人按住发光的贝类装置。
整艘潜艇轻微震动，如同活物苏醒。
林三酒没找到座位，可能人家就没设置这个功能，背脊贴着右侧舱壁，左手压在内袋的辣条罐头之上，指节微收，像是护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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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食指不紧不慢地叩击胸前那本锈铁册，一声轻、一声沉，敲得心里也跟着起伏。
“老陈执法时红光一扫，不管面前站的是几级异能者，顷刻化灰。目前为止，唯有二级算师能扛住不崩。这些鱼头人……真能顶得住？”他眯起眼，扫了一圈，挨个打量这几个深潜者，喉间滚过谁都听不懂的低喃。
潜艇缓缓下沉，海水淹没舱门的瞬间。林三酒感觉到了，胸口的锈铁册颤动了一下，沉睡的存在，也被惊醒了。
潜艇完全没入水中。
外界的光线快速消失，只有船体缝隙里的水草发出幽绿色的微光。
林三酒透过软骨墙壁看向外部，漆黑的海水中偶尔闪过巨大的影子，更庞大的生物在远处游动。
左眼眶的痒意持续增强，银雾在眼皮下方翻涌，随时都会彻底爆发。
林三酒没有压制力量，暗中检查一下所有手段，没有一个地面生物比他更了解深海，这帮家伙变脸比翻书还快，必须确保自己的优势。
接下来的行程，需要动用全部能力应对危险。
潜艇向深海驶去。
头顶的海面彻底消失，四周被无尽黑暗包裹。
继续下潜……
幽暗的海水如墨汁般裹住艇身，压力层层加码，骸骨外壳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呻吟。
林三酒再睁眼时，视线穿透舱壁，前方浮现出一片混沌却庞大的轮廓。
一座被时间吞噬的城市残骸，横卧于无光之境，静默如旧日的遗言。
头目立于操控台前，触手深陷神经束之中，如同与机械共生。它低语几段晦涩音节，声波在舱内震荡，似咒文，又似召唤。
潜艇微微震颤，航向偏转，朝着那片废墟无声切入。
林三酒未发一言，目光始终锁在海底废墟。
一切就绪，只待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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