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鲜红的通知：
「新访客+47」
张姐指尖一顿，鼠标左键被按得死死的。
凌晨三点十七分，码头区停电刚过一刻钟，整间铁皮屋只剩电脑屏幕亮着冷冽的光。
“四十七个人，同时在看。”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绷得发紧，指尖划过鼠标滚轮，暗网私域的后台日志页面飞速刷新，每一行代码都透着诡异。
林小雨从椅上起身，走到张姐身后，一只手搭在椅背，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扶手，打发心底的慌乱。
许念正在熬夜解算张姐布置的家庭作业，这数学题目怕是大学生也未必解出正确答案，早就不耐烦了。
听到动静，立刻扔下笔，从长凳蹦下来，小短腿快步倒腾着凑到桌边，踮起脚尖往屏幕上瞅，鼻尖几乎要贴上显示屏。
张姐将日志页面放大，一串陌生怪异的IP地址赫然跳了出来。
林小雨眯眼扫过，压根看不懂这些数字组合，可张姐沉下来的脸色，已然将事情的严重性，砸在了她的心上。
“这个。”张姐指尖点在首个IP地址上，指甲轻磕屏幕玻璃，发出细碎的脆响，“废弃基站的信号塔，三年前就彻底拆除，根本不可能有信号传出。”
随后指尖移向第二个IP，指节轻敲桌面，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断网的公共电话亭，电线早被人剪了半年，就是个废铁疙瘩。”
最后，指尖停在报废共享单车的车锁关联IP上，张姐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压不住的惊怒：“这个最离谱。一个共享单车锁，你告诉我，它怎么可能连上网，还能浏览我们的网站？”
林小雨咬了咬下唇，沉默不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粘稠的压抑感，堵得人胸口发闷。
“啊！”许念攥了攥衣角，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怯意：“是不是……有鬼啊？”
“傻孩子，哪来那么多妖魔鬼怪？”张姐没好气地轻哼一声，指尖点开加密链接，屏幕瞬间跳转，一个黑底白字的论坛界面弹了出来，“是人，一群藏头露尾、不敢见光的活人。”
私域论坛的页面极简，没有广告，没有弹窗，非常干净。
置顶帖的标题只有一行字，却刺得人眼疼：
『昨晚的梦不是梦！』
帖子里嵌着一段视频，画面抖得厉害，明显是拍摄者把手机藏在衣服里，一路慌乱跑动着偷拍的。
镜头晃得人头晕，怼向街角，恰好定格住关键一幕。
林小雨站在监控探头下方，掌心炸开一团斑斓绚烂的彩光，如同打翻了调色盘，瞬间将摄像头彻底吞没。
β-星之彩的波动席卷整条街道，路灯“滋啦”一声闪灭，周遭所有电子设备齐齐黑屏一秒，又陡然亮起。
发帖人的ID是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
X7R9#KLM@2Q
张姐拉到注册时间，精确到秒，指尖在桌面轻叩：“七芒献祭完成后的第十一分钟，这人掐着点来发帖，显然早就在等这个时机。”
“谁拍的？”
林小雨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头满是困惑，“当时现场除了我们几个，根本没有旁人，他是怎么拍到的？”
“不清楚。”张姐摇了摇头，眉头拧成一团，满脸不解，“但能确定，他当时就在现场，离你绝不超过二十米。而且他不是第一次浏览我们的网站，日志里有过往记录，只是一直没敢发帖罢了。”
“让我来试试……”许念抬起右手，小拇指对着屏幕轻轻弯了弯，指尖亮起一枚古怪符号，微光转瞬即逝。
“咦？”
她歪着小脑袋晃了晃，小手随意一摆，“不在服务器里，也不在某一个人的脑子里。”
许念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它在很多人的脑子里来回传，就像……就像小朋友玩的传话接龙，一个传一个，慢慢散开的。”
林小雨没再多言，立刻闭上双眼。
β-星之彩化作一缕透明雾气，从指尖探出去，裹住张姐的零维，细细探查。
张姐也不为意，开意识层。
片刻后，林小雨睁开双眸，眼底带着一丝疲惫：“找到了。一段三秒的画面，藏在你的潜意识深处，可能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看过这段影像。”
张姐并未惊讶，只是揉了揉鼓胀的太阳穴，“我就说昨天洗澡的时候，脑子里怎么突然闪过一道黄光，当时以为浴室灯泡坏了，原来是这个缘故。”
“你说的对，不是靠网络传输的。”林小雨转头看向许念，声音沉了几分，“是记忆复制。一个人看过，就能把这段影像直接种进另一个人的记忆里，不需要任何电子设备，不需要网络信号，直接侵入意识层。”
许念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到窗边，掌心贴在玻璃。
窗外飘着“风的问题”，淡黄色的光晕透过玻璃，触碰她的掌心，温柔得像一只无形的小手。
“他们在怕你。”许念轻轻敲了敲玻璃窗，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小石子，砸在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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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视一眼，屋内瞬间陷入寂静，只剩风扇的嗡嗡声，在屋里格外清晰。
张姐重新点开论坛页面，鼠标滚轮飞快下滑。
不过半分钟，评论区已然刷出上百条留言，全是匿名账号，灰色的小人头像密密麻麻，透着群体性的恐慌。
她逐行翻看，看到其中一行，手指忽然顿住，下意识瞥了眼角落蜷着的黑猫，指尖不自觉攥紧了鼠标。
继续往下翻，评论愈发杂乱无章：
＞·“那个发光的女孩到底是谁？她操控的是什么东西？”
＞·“旧神防诈APP彻底崩了，可这些怪物，谁来管啊？”
＞·“我昨晚梦见那只黑豹了！它就站在我床边盯着我，吓得我魂都飞了，醒来浑身酸麻，全身都是冷汗！”
张姐的手指停在一条评论上，指尖发颤：
「都别说了！万一那头疯兽能看见呢？」
这条留言没有任何人回复，却稳稳占据点赞榜首，藏着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恐惧，没人想一头黑豹盯着自己入睡。
林小雨盯着那行字，没有愤怒，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憋屈，从胸口往上涌，堵在喉咙口，像吞了一块浸水的海绵，咽不下，吐不出，特难受。
“怎么了？”张姐抬头看她，眼底满是担忧。
“我尝到了。”林小雨肩膀颤抖，扭过头去，“铁的腥气，骨的冷意，全都尝得到。”
她想起修格斯离开前说的话：断掉的能长回来，只是需要点时间。
可人心若是断了，还能长回来吗？
盯着“万一那头疯兽能看见呢？”这句话良久，脑海里浮现出不敢深想的画面。
万一哪天这些恐慌的人，举着火把、拿着铁锹，冲进码头，烧毁这间铁皮屋；如果单纯的许念，终有一天也会用恐惧的眼神看向自己。
林小雨打了个寒战，怕了！
……她怕自己活成最讨厌的样子，变成靠吞噬恐惧存活的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