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试着动了动手指，指节滞涩如锈，掌心摊开——那枚硬币早已崩裂，仅余两片焦黑的残片蜷在指缝。
稍一用力，其中半片寸寸碎裂，化作细灰，被不知从何处来的气流卷着，悄然飘散，剩下的半片小心藏了在袖口。
许念微动，嗓音沙哑：“姐……”
“我在。”
“我们这是在哪？”
“不知道，但肯定不在地球了！”
黑猫突然炸毛，跃身而起，小爪子指向某处。
那里空无一物，它却紧盯不放，低吼转为短促嘶叫。
林小雨顺着望去。
那膜壁上，似乎有了变化。
锈红表面开始蠕动，一处颜色加深，鼓起小包，又缓缓塌陷。
稍后，另一处隆起，形如脊椎。
林小雨凝视数秒，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随机起伏。
……脉搏？活的？‘时间之胃’？
念头升起的瞬间，寒意贯穿全身。
“若这墙是活的，若头顶那些钟表并非残骸。
那么他们所在之处，应该是某个不可思议存在的内部。”
黑猫猛然转身，一口咬住她裤脚猛拽。
林小雨身形一晃。
随即，“叮”一声轻响！
一块怀表擦着耳际飞过。
指针猛的抽搐，来回摆荡，仿佛被无形之手疯狂拨动。
咔、咔、咔！
几声脆响后，表盘龟裂，细缝如蛛网蔓延。
裂缝中央凸起一只灰白色的小眼，瞳孔窄如刀刃，冷冷转动，盯住林小雨。
她喉头一紧，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动。
那眼珠凝视两秒，砰地炸开，黑沙喷溅，簌簌落进虚空，转瞬即被黑暗吞噬。
“见鬼！”远处，万科低吼出声。
林小雨轻轻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闷得像压着一块烧红的熟铁，指尖不受控地颤着，那是源于骨髓的畏惧，仿佛蛇影掠过眼角，本能驱使她想要后退。
许念未再言语，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
黑猫悄然飘落，四爪虚悬，却没真正触碰地面。
它依旧弓着背，毛发耸立未平，双眸扫动，似乎在寻找出口。
可这里没有门，没有窗，连一丝裂缝都不存在。
唯有那不断蠕动的锈红色膜状墙壁，与头顶悬浮的断针、表蒙与骸骨。
万科终于动了。
抹了把脸，血污在作战服上蹭开一道暗痕。
转身时骨骼发出轻响，目光扫过，落在幸存的队员身上：“点名。”嗓音沙哑的不成调子，“活着的，报数。”没人吭声。
死寂。
他再度开口，这次声音清晰传来：“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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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应声抬起，整个膀子都在抖，是那个最年轻的男队员，声音打颤：“一。”
“二。”女队员接得艰难，嘴唇几乎没动，可声音还是传了出来。
“三……”接着的顿了半拍，才从右侧浮起。
数字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断续如将熄的火种，直到十五——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时，仿佛连空气都松了一寸。
万科微微颔首，“三十五人阵亡，十五人存活，确认完毕，”视线转向林小雨：“你们三个，情况如何？”
林小雨迎向他的目光，眼神却没有慌乱：“还活着。”
“那就行。”他的语气竟有片刻松缓，随即又绷紧，“都别乱动，不许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漂浮物——它们不是残骸，是活的。”
话音未落，一名队员已伸手扣住那枚锈迹斑斑的齿轮，嘴角扬起：“嘿！这玩意儿……能当证据……”
他脸上的得意之色还没褪去，齿轮却在掌中悄然异变，金属迅速软化、塌陷，转眼化作一滩黏腻黑泥，顺着指缝往小臂爬。
这名队员惊叫着甩手，可黑泥如活物般缠附而上，眨眼间爬满整只胳膊。
“救我！队长！”他试图去撕，结果双臂都爬满黑泥，这下彻底慌了，双腿想往后退，双脚却被无形之力钉在原地。
万科肌肉绷紧，迈步欲出，却又硬生生止住。身体深处涌起本能的抗拒，仿佛靠近一步，便是踏入死局。
林小雨站在原地，目光沉静，未动分毫。
黑泥已攀至左胸，队员的惨叫渐渐微弱，终成断续呜咽。面部开始凹陷，皮肤失去水分，干瘪如枯纸，眼窝深陷成洞，嘴唇开合，却再发不出半点声响。
然后，整个人塌了，软软瘫悬于空中。
黑泥裹挟残躯，凝成一团不规则的暗影，悬浮片刻，“噗”地一声爆裂，化作无数细碎黑点，四散飞溅。
众人盯着抽尽骨血的空衣面面相觑，无人出声，连呼吸都压的极低。
林小雨皱眉盯着硬币在手心留下的红印，握紧拳头。
无事发生。
她扭头，望向膜壁。
它仍在跳动。
缓慢，稳定，如一颗沉睡心脏。
黑猫再次低吼，转向另一侧，小爪子指向膜壁某处。
那里，新的凸起正在形成。
更大，形状却与刚才那个不同。
非鼓包，而是——即将裂开！
许念心头一紧，手指悄然收拢。
地面开始龟裂，铁锈般的暗红表层簌簌剥落，显露出其下深褐色的交错脉络，像是枯萎多年的血管重新搏动。
一道笔直的裂痕切开‘墙’，边缘齐整如刃划过，缝隙缓缓张开。
光渗了进来，近似暮色将尽时的橙红，温润地漫溢而出，在这片空寂中流淌出一丝不合时宜的暖意。
林小雨松开手，指尖不经意擦过袖内那半枚硬币残片，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一顿。
抬起头，望向裂缝。
光，更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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