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表雨依旧倾盆而下，金属与玻璃碎片碰撞，发出密集声响。
叮当，叮当，叮当。
声音没停，可节奏变了。
……稀疏、错乱、毫无规律的敲击。
像有人把一堆碎零件倒进空桶，又随手拨弄了几下。每一声都卡在心跳之间，逼得人喘不过气。
碎片撞击在许念撑起的屏障，原本较大的防御范围不断收缩，边缘也因频繁撞击而卷曲、褶皱，如同烫坏的塑料膜晃动着，而外面的空间则发生不可思议的扭曲。
林小雨站在最里面，扶着许念的肩膀。掌心全是汗，指尖却一片冰凉。她不敢松手，一松，这孩子可能就倒了，只能不停地输送自己的“命源”。
黑猫伏在脚边，耳朵耷拉着，金瞳盯着空中落下的每一枚碎片。前爪有灼伤痕迹，毛焦了一圈，皮肉泛红形成秃斑。
刚才那波震荡来的时候，硬是用爪子拍出一圈黑火，把冲击波挡了回去。现在呼吸浑浊，每一次喘气都带着轻微的嘶嘶声。
万科的手指松开了枪柄，那把灵熵武器悬在失重的空气中。原本他想把枪口塞进嘴里，用一声巨响来终结无边的黑暗。
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没资格选这条路。
视线落在许念身上，那个只有七岁的孩子，正闭着眼睛漂浮在身边，如同被抽干水分的幼苗。
她的右臂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皮肤干枯，漆黑皲裂，纹理纵横交错；指甲灰败，指尖微颤时落下细碎的皮屑，在微光中缓缓飘散。手腕细得不可思议，仿佛一碰就会折断，而那病态的灰白正从发根蔓延而出，吞噬着原本柔软发亮的黑发。
血丝自许念嘴角渗出，随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化作细小的血沫喷出来，在失重中凝成一颗颗猩红的小珠，悬浮在眼前。
万科盯着她，喉咙发紧，他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如果这世界还剩下一丝需要被守护的东西，那就是她——哪怕现在许念已快要不成人形了！
“你……还能撑多久？”林小雨低声问，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什么。
许念没睁眼，只是轻轻摇头：“不知道……但我不能放开……否则，大家都会完蛋。”
说完，指尖又往前推了一下。
屏障“嗡”地一震，勉强撑住又一波碎片撞击。“哇——”，许念的身体剧烈颤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在空中碎成一片细雾。
林小雨立刻伸手扶住，另一只手按在许念后背让渡出生命力。
这会儿，她能感觉到许念的骨头都在发抖，体温飞速下降，心脉越来越弱。
“再撑一会儿！”
“我能感觉到妈妈……就在前面，她是算师，能解决一切问题。”
许念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咬紧牙关，继续维持屏障。
就在这时，黑猫的尾巴原本静垂身侧，毫无征兆地抽搐了一下。
尾尖明明向左摆去，却在半途诡异地偏转，撞上了右后腿。它浑身一僵，耳廓如刀锋般竖起，小脑袋一偏，直勾勾地盯住自己的尾巴，仿佛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再试一次。
它蓄力甩尾，向右——可那尾巴竟从左侧穿透腹腔，末端扭曲着自肩胛骨间钻出，湿漉漉地滴着幽光，身子凭空长出一截异肢在空中摇晃。
喵——呜！
黑猫后颈的寒毛根根炸立，金瞳急速扫视四周，“呵——”它感到一股阴冷从脊背窜上颅顶，仿佛有谁，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笑了一声。
林小雨也感觉到异样，心头一紧，立刻阖上双眸，切断所有外界干扰。
她不再依赖视觉去捕捉碎片的轨迹，也不去分辨耳边纷乱的撞击声，甚至连思维都沉入寂静，只凭本能去“触碰”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母亲的气息仍在，细如游丝，却未曾断绝。
循着那缕波动，摸索着一根看不见的弦。可就在即将锁定方向时，眉心一跳，气息的流向变了。
方才那股气息明明在左前方，为何此刻……竟从头顶传来？
她猛然睁眼，抬头望去。
本该空无一物的上方，竟映出自己的倒影：头朝下，四肢轻浮，如同另一片空间正与她对称倒立。
再低头看，脚下亦是一片延展的虚境，数道人影还有一团黑雾静静漂浮其中，姿态与他们如出一辙，上下颠倒，却又毫无违和。
林小雨侧目，黑猫正盯着她，小爪子指指脚下的黑雾又指向自己，喉间嘶嘶作响，瞳孔缩成竖线，满是戒备。
“空间……折叠了？”她朝万科比了个手势。
这位指挥官已经恢复理智，也在打量周围。
万科发现情况有变，不禁发声探问。
“先前我们还能借彼此依偎锚定自身，可现在连‘空间’本身都在崩解。‘咳——’那个，我们可能早已不在任何固定的坐标点，而是裹进一个不断自我折叠的球形结构里。上下前后已失去意义，连漂浮的路径都扭曲成螺旋，我的意思是……整个世界正在自身内部发生翻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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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说完，就看见一名特战队员突然呕吐，绿色的胃液在空中凝成一颗颗浑浊的球体。他抱着头，口鼻喷血，嘴里反复念叨着：“我在哪？我在干什么？我是谁？”
另一个队员想抓住战友的手，可伸出去的瞬间，这只手出现在自己背后，从脊椎位置穿了出来。他看着自己的手从胸口伸出来，吓得尖叫，拼命往后缩，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扭曲。
三名码头工人瘫在屏障中央，一个抱着膝盖发抖，另一个眼神呆滞地盯着那名战士的手掌，还有一个已经开始抽搐。
他们跟万科有办法锚定自身不同，生理上的恐惧早已达到了顶峰，大脑根本处理不了这种空间逻辑。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不去管上下左右，不去想前后。只记住一件事：母亲的气息，是从前面来的。
只要跟着它走，就有路。
她慢慢抬起手，指向斜上方的一个角度。
“往那边……再往前。”
许念立刻调整屏障方向，指尖颤抖着推动。
现实锚点随着她的动作发生形变，勉强校准林小雨指的方向。可刚稳定一秒，空间又是一阵扭曲，屏障“咔”地响了一声，裂开道细缝。
黑猫低吼，前爪猛然拍出，一团黑火炸开，把几片逼近的碎片烧成灰烬。可它的速度明显慢了，毛发凌乱，呼吸急促。
林小雨扶着许念，一点点往前挪。
没有地面，没有着力点，只能靠感知和意志往前“漂”。其他人本能地跟上，挤在一起，手脚并用，通过推拉的反作用力，在一面看不见的墙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