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终于褪去了。
流水席撤了,白色的帐篷拆了,连漫山遍野的兰花,都在夜色中收敛了芬芳。
林家那座在红松镇鹤立鸡群的大别墅,此刻却显得格外空荡。
就像一个被抽干了空气的气球。
林山一个人,大马金刀地坐在院子里的青石圆凳上。
脚边,已经扔了一地的烟头。
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死死地盯着二楼那个属于苏念家的房间。
窗户黑着。
里面没人了。
那个从小就喜欢骑在他脖子上撒欢、揪着他胡子要糖葫芦的小丫头,今天,真的成了别人的媳妇。
“这心里头,咋就这么不得劲呢?”
林山嘟囔了一句,用力吸了一口手里的烟,却被劣质烟草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妈的,这烟也跟老子作对。”
他把剩下的半截烟狠狠碾灭在石板上,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一双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搓着脸,试图把那股子不属于“山王”的脆弱给揉碎。
一件带着淡淡兰花香的羊绒披肩,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苏晚萤没有说话。
她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挨着林山在石凳上坐下。
茶杯里升腾起袅袅白雾,模糊了她温婉的眉眼。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在外人面前,他是杀伐果断的企业家,是当年在雪原上单挑狼群的狠角色。
可一碰到家里人,尤其是这个宝贝闺女。
他的心,比这长白山里的豆腐脑还要软。
“喝口茶,暖暖胃。”
苏晚萤把茶杯塞进他手里,顺势靠在了他宽厚的肩膀上。
没有劝慰,也没有那些干巴巴的“想开点”。
只是静静地陪着。
林山端着茶杯,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媳妇,你说这时间,咋就过得这么快?”
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感觉,昨天她还在院子里追着大白跑,非要给大白扎小辫子。”
“今天,她就穿着一身白裙子,跟那个姓陈的小子跑了。”
林山转过头,看着妻子,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失落和酸楚。
“我承认,我这心里,酸。”
“酸得都快冒泡了。”
“老子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多年的水灵灵的大白菜,就这么连盆带土让那头书呆子猪给端走了。”
他越说越来气,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陈默的研究所,揪着那小子的衣领再敲打一番。
“他要是敢给念家受一点委屈,我非得把他的腿打折!”
看着丈夫这副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苏晚萤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伸出那双虽然有了岁月痕迹,却依然细腻的手,覆在林山的手背上。
“你呀,就是个护犊子的老母鸡。”
“陈默那孩子你又不是没试探过。”
“能在深山老林里,为了保护念家,敢挡在落石前面。”
“能在你那近乎刁难的考验下,咬牙坚持下来。”
苏晚萤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眼神变得无比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