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些茶叶罢了,老茂叔若是喜欢,这些你都拿回去,慢慢喝。”
老茂眼睛一亮,连忙伸手接过,布包入手温热,茶叶的香气透过布料渗出来,他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可依旧不依不饶,盯着祝无恙追问:
“你小子不老实!刻意避开我的问题!我问你,你到底是干啥的?别拿钓鱼来糊弄我!”
祝无恙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他抬眼望向永定河下游的渡口方向,目光沉了沉,沉吟片刻,没有回答老茂的问题,反而突兀地开口:“老茂,你看到渡口那边了吗?”
老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的渡口灯火点点,人影攒动,嘈杂的人声隔着寒风隐隐传过来,热闹得与这冷清的河畔格格不入……
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市井的八卦:“看到了,人多着呢!听城里的人说,是定边府的大小官员,全都去渡口接风了,说是要送康王殿下去金营为质。”
“康王赵构……”
祝无恙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眼底却是掠过一丝寒芒……
“嗯,没错,到时候,人就都齐了……”
“什么人都齐了?!”
老茂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疑惑地看着他……
“我说杨小子,你说啥胡话呢?!这跟你有啥关系?难不成你还想去渡口看看康王殿下?
我劝你别去凑热闹,没看见全城的衙役几乎都到场了吗?火把照得跟白天一样,寻常百姓根本近不了跟前,别到时候被当成细作抓起来!”
祝无恙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老茂,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决绝,藏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嗯,但是还有个人没来。”
“谁?”
“那位信王殿下,似乎还没到呢!”
老茂恍然大悟,拍了拍大腿,一副“你这就不懂了吧”的神情,得意地说道:
“这你就外行了!大人物嘛,自然是要踩着点最后一个到场的!哪能像那些小官小吏一样,早早地就候在渡口吹凉风?
等到康王殿下的大船快到了之前,信王殿下自然也就该到了!”
祝无恙闭上眼,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苦涩与悲凉:“是啊,他们都是大人物……”
高高在上的官家,金枝玉叶的亲王,手握大权的朝臣,他们在汴梁割地求和,在定县渡口送别质子,用百姓的血汗,用国土的尊严,去换取一时的苟安……
而他们这些守土的官,守城的民,却被弃之如敝履……
老茂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已经自顾自地放下小竹凳,坐在了祝无恙身边不远处,摸索着拿出鱼饵,因年纪大了的缘故,手法有些笨拙地往鱼钩上穿插,嘴里还念叨着:
“你等着看吧,用不了多大功夫,信王殿下的马车仪仗就该到了,到时候那场面肯定热闹得很……”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鱼线狠狠甩进河水中,鱼竿微微一弯,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