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出征的日子。
天还未亮,泉州港便已经沸腾起来。
三万将士整装待发,战船依次排开,从港内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海面上,一眼望不到头。
码头上,搬运物资的民夫往来穿梭,将最后一批粮草、弹药、药品搬上战船。
军官们在各处巡查,检查装备,清点人数,确保万无一失。
孙世振站在码头的高台上,目光沉稳地望着眼前这片壮阔的景象。
他的身旁,是此次远征东番的主帅——郑森。
郑森今日格外精神,他身着崭新的铠甲,头盔上的红缨在晨风中飘动,腰间挂着父亲郑芝龙赠他的宝刀,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剑,锋芒毕露。
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却又不失沉稳,显示出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孙帅,”郑森对孙世振抱拳。
“末将已经准备好了。三万将士,二百余艘战船,粮草弹药充足。只等潮水涨起来,便可扬帆起航。”
孙世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港内那密密麻麻的战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慨。
三万大军,二百余艘战船,这是大明开国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跨海远征。
而这些战船中的相当一部分,是郑芝龙从自己的水师中抽调出来的。
若不是郑芝龙慷慨相助,单靠朝廷自己的力量,要凑齐这支水师,至少还需要半年时间。
而郑芝龙之所以如此慷慨,原因很简单,水师的指挥权是自己的儿子郑森。
既然水师仍旧由郑家统领,他自然乐意拿出家底来支持这次远征。
毕竟,远征成功了,功绩有郑森一份;郑森立功,郑家的地位就更加稳固。
这笔账,郑芝龙算得很清楚。
孙世振收回目光,看向郑森,声音平静却郑重:“郑将军,此去东番,责任重大。红夷虽然人数不多,但城墙坚固,火炮犀利,不可掉以轻心。到了岛上,务必稳扎稳打,不可贪功冒进。遇到困难,及时传信回来,朝廷会全力支援。”
郑森郑重点头:“孙帅放心,末将铭记在心。东番岛上的红夷,末将已经研究了很久。他们的弱点、他们的布防、他们的火炮射程,末将都一清二楚。此去,末将有信心,必能夺回东番,驱逐红夷,不负朝廷所托!”
孙世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这些日子,他们已经商议过无数次,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看郑森的本事了。
“潮水涨了!”码头上传来水手的喊声。
郑森精神一振,最后向孙世振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大步走向旗舰。
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孙世振站在高台上,目送着他登上旗舰。
随后,旗舰上升起了帅旗,一面巨大的“郑”字旗在桅杆顶端迎风招展。
紧接着,各艘战船上也相继升起了旗帜,红的、黄的、蓝的,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片翻涌的旗海。
“起锚!”
“起锚!”
号令声此起彼伏,从旗舰传到各船,从近处传到远处。
铁链哗啦啦地响动,沉重的铁锚被缓缓拉起,带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战船开始缓缓移动,一艘接一艘,从港内驶向外海。
孙世振一动不动地望着那支远去的舰队,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信任,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牵挂。
东番岛上的红毛番,人数虽然不多,但城堡坚固,火炮犀利。
郑森虽然精通海战,但毕竟是第一次独立指挥如此大规模的作战。
海上风浪无常,敌情不明,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但孙世振相信他。
“一定会赢的。”孙世振低声说道,更像是在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