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酒微微蹙眉,放下手中茶盏,抬眼望向门口,只见侍女青禾率先掀帘而入,身后紧跟着一身劲装、神色肃穆的断锋。
断锋是冷铁衣身边得力的属下,行事沉稳,向来极少这般仓促前来,想必是有重要之事。
他踏入花厅,目光掠过桌案上的茶点,不敢多瞧,快步走到冷铁衣面前,躬身施礼,声音低沉却清晰:“主子,有消息了。”
温酒酒闻言,转头朝冷铁衣望了一眼,眼中带着几分疑惑,轻轻眨了眨眼,似在无声询问,是哪一桩事的消息,是此前追查的连仲明,还是其他未了之事。
冷铁衣见状,掌心悄然下移,在桌案下方轻轻握住温酒酒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带着沉稳的力量,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随后抬眼看向断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讲。”
得到示意,断锋直起身,神色愈发凝重,缓缓开口,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道来:“那连仲明,并非本姓连,他实则姓秦,是当朝右相秦桧的族弟。”
此话一出,温酒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静静听着断锋继续诉说。“连仲明母亲花氏,本是扬州富商杨老爷妾室,她出身大家却家道中落,容貌秀美、性情柔顺,在杨府后宅无依无靠,备受冷落。杨老爷的友人秦老爷做客杨府时,二人因常接触暗生私情,秦老爷离去后,花氏发现怀有身孕。
此事被杨府主母察觉,那主母素来嫉妒花氏,欲借机发难,花氏只得在雨夜孤身出逃,一路颠沛流离至滁州来安县,谎称丈夫亡故、家产被夺,在此落脚。后来她独自生下连仲明,母子二人相依为命。
迫于生计,花氏改嫁邻居教书先生连某,连仲明便随继父姓氏,他天资聪颖,得继父悉心教导,十六岁考中秀才,还与继父之女成婚,生下一对龙凤胎,二十岁乡试更是一举夺魁成为解元。
怎料当年杨府亲戚认出花氏,将旧事告知杨府主母,主母恼羞成怒,向衙门举告连仲明出身不正,致使他被取消应试资格,仕途尽毁。
花氏见儿子前途被毁,悲愤之下往杨府水井投毒,事败后被活活打死。”
断锋说到此处,端起温酒酒递过的茶杯,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咂咂嘴。
看到自家主子黑沉的脸,立即端正肃容继续:
“那连仲明的生父秦老爷听说自己还有一子遗落在外,临终前留了些钱财予他,怎料却被秦府嫡子抢走,继父也因此事受辱离世。紧接着,他一双儿女被拐,妻子受不住打击疯癫落水身亡。连仲明万念俱灰欲自行了断,被一路过官员救下,此后便在那官员府中做了幕僚。哦,对了,那官员便是奸相秦桧。”
断锋的声音低沉,将连仲明的凄惨身世缓缓道来,桩桩件件,皆是人间惨剧。
温酒酒听得心头一沉,止不住地唏嘘感叹,指尖微微攥紧,望着冷铁衣,眼中满是不忍。
她原以为连仲明只是寻常江湖中人,却不想背后藏着这般血泪过往,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世间最痛的遭遇,莫过于此,当真是个苦命之人,纵有满腔悲愤,却在强权之下无处诉说,只能忍辱偷生,着实令人心疼。
不等温酒酒将这份感慨尽数消化,断锋又继续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警惕:“姑娘,主子,还有一事,除了连仲明身世,属下还打探到,他身边那个叫阿青的少年,并非普通仆从。这阿青是连仲明几年前在乱葬岗附近救下的孤儿,彼时他奄奄一息,是连仲明出手相救,将他养大成人。这孩子心思剔透,人极是聪明能干,行事稳妥,心思缜密,深得连仲明信任,身边大大小小的事,连仲明全都交由他去处理,堪称左膀右臂。”
“属下近日派人暗中盯梢,发现这几日阿青行为异常,频繁进出右相府,且每次都是趁着黄昏天色昏暗之时,行踪极为隐秘。属下不敢打草惊蛇,已命阁中身手最好的兄弟,日夜盯着阿青的行踪,他每一次出入右相府,接触之人、所说之话,都尽数记了下来,随时等候主子和姑娘吩咐。”
说到此处,断锋顿了顿,神色又添了几分郑重,说起了另一桩事:“另外,阁中兄弟在外巡查时,找到了林大宇那位续弦妻子。她自被原来夫家带走后,百般苛待,短短时日,被折磨得骨瘦如柴,浑身是伤,早已不成样子。前几日,她病重垂危,那前夫家里见她没了气息,竟直接将她扔到了乱葬岗。咱们兄弟巡查时发现,她尚有一丝气息,便将人带了回来,找了郎中诊治,暂时保住性命。如今人安置在一处偏僻小院,如何处置,就等姑娘和主子示下。”
花厅里瞬间陷入寂静,只有窗外秋风拂过梧桐叶的沙沙声,以及茶炉上沸水微微作响的声音。
温酒酒心头沉甸甸的,连仲明的身世、阿青的隐秘行踪、林大宇那位美貌续弦,一桩桩一件件,都牵扯着人心,看似互不相关,却又隐隐有什么暗中关联。
她转头看向冷铁衣,掌心依旧被他紧紧握着,那份温暖让她纷乱的心渐渐安定。
冷铁衣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显然也在思量这些消息背后的隐情,深秋的阳光依旧温暖,可花厅里的惬意氛围,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密报,染上了一层凝重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