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入峡湾,行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汪浩渺无边的淡水巨湖,赫然呈现眼前——此便是后世所称多巴湖。
湖面碧波万顷,清澈见底,四面群山环抱,峰峦叠翠,山顶时有白云缭绕,山间古木参天,藤萝密布,全然未经斧凿,一派原始蛮荒之象。
湖中央,矗立着一座孤岛,孤山拔水而起,山上林木葱茏,郁郁苍苍,远观如一颗青碧翡翠,沉于明镜之中。
张元康登岛之时,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踏足之处,芳草萋萋,落英缤纷,不闻尘世间喧嚣,不见兵戈之影。岛上山势起伏,有高坡可登高望远,有幽谷可藏风聚气,满山尽是原始森林,巨树参天,枝叶交柯,遮天蔽日,夏日不觉酷热,冬日亦无严寒。
因地处高原,又有大湖调节气候,此处远比赤道附近低地凉爽温润,风清气和,四季如春,真正称得上气候宜人,宜耕宜居。
更令他喜出望外的是,岛上水源极丰,山间溪泉潺潺,汇流成潭,清冽甘甜,可供百人千人饮用不竭。湖中之水亦是淡水,取之不尽,无需担忧无水之患。山有林,林有兽,湖有鱼,野果遍地,竹木丛生,无论渔猎、樵采、耕种,皆有天然之资。
而最让张元康视为天赐宝地之处,在于此岛地下所藏之利。
他常年经商,走南闯北,略通地质矿脉之识。登岛之后,他沿山涧、崖壁细细察看,见山石之中多有赤铁矿之迹,色泽赤红,质地坚硬;又于山坳深处,见石缝间偶有金光闪烁,泥沙之中含金之质显而易见;更有地下煤层隐于岩层之间,可燃火取暖、烹煮、冶炼。
铁矿可铸农具、造器具,金矿可备资财、济急用,煤矿可供薪火之用,三者兼备,便是一座自给自足、无需外求的天府之岛。
此岛在当世之时,并无名称,无文献记载,无官方图籍,三佛齐、蓝无里诸国不知其存在,近海土蕃视之为禁地而不敢踏足,往来海商更是无从听闻。
放眼望去,岛上无半间屋舍,无一处田垄,无一条人为踏出的道路,完全未经开发,浑然天成。
四周湖山环绕,峡湾入口隐秘狭窄,易守难寻,外人若无指引,即便漂泊海上百年,也难觅其踪。
隐居于此,如入世外桃源,与尘世彻底隔绝,不必担心兵祸侵扰,不必顾虑官府盘查,不必惧怕仇家追寻,真正做到远离人烟稠密之地,人迹罕至,与世无争。
张元康在岛上盘桓数日,走遍山川湖谷,观风水,察地脉,定水源,选宜居之地。他越看越是心安,越察越是满意——此岛,正是他寻觅半生的避世隐居绝佳之所。
归航之后,张元康秘而不宣,对外只字不提此岛踪迹,唯恐消息泄露,引来外人觊觎。他暗中开始布局,有条不紊地为登岛定居做准备。
先是悄悄购置坚固小船、良材美木,分批运往岛外隐蔽之处;再是囤积粮食、谷种、农具、布匹、药品、火种等一应物资;随后挑选忠心可靠、身怀技艺的仆役、工匠、农夫,许以重利,令其立誓保密,分批分次,悄然登岛,先行营建。
他命人于岛上背风向阳、近水临林之地,开凿石室,搭建木屋,修筑简易围墙,以防野兽;开垦坡地,试种五谷蔬菜,以备长久食用;疏浚溪泉,修筑蓄水池,保证水源洁净;又于峡湾入口处,设下暗桩、隐标,只供自家船只辨认,外人贸然驶入,必困于礁石之间。
张元康深知,此岛不仅是避祸之地,更是子孙后代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不图一时繁华,不求世人知晓,只求在这沧海之中、南洋深处,为家人留下一处风雨不侵、安稳无忧的世外桃源。
如今,岛上营建之事已悄然展开,屋舍渐成,田土初辟,物资渐足,只待他日时机一至,便可举家迁入,远离中原纷争,忘却江湖风波,于这青山绿水、林海湖光之间,耕凿自食,逍遥度日,终老天年。
沧海茫茫,孤岛幽幽。
这座无人知晓名称的湖心绝岛,藏于南洋深处,远隔尘嚣万里,有山可依,有林可栖,有水可饮,有矿可用,入口隐秘,气候宜人,人迹罕至,与世无争。
于张元康而言,这不是一座荒岛,而是乱世之中的一方净土,是风雨将至时的避风港湾,是耗尽半生心血寻得的天命归宿。他所做的一切准备,不为名利,不为霸业,只为在这无常乱世之中,为家人、为后世,守住一份最安稳、最纯粹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