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我近来在查些旧事,”温酒酒缓缓道,“涉及朝中要员,单靠寒衣阁的人,难免引人注意。他们盘根错节多年,眼线遍布,稍有不慎,便是打草惊蛇。”
她抬眼看向王朝阳,目光锐利:“但这些孩子不同。他们生在市井,长在民间,走在大街上,便是寻常百姓,谁也不会多看一眼。这份‘寻常’,便是最好的掩护。”
王朝阳握紧了拳:“姑娘想让他们做什么?”
“三件事。”温酒酒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替我盯着盐铁司主事张启年的动向。听说他近日托病在家,你让最会观色的阿竹去他府外的茶摊打杂,不必靠近,只需记清每日进出他家的人,尤其是那些夜半来访、行色匆匆的。”
张启年正是周三畏从密账中查实贪墨的官员,温酒酒从邸报旧案里察觉他背后似有牵扯,若能摸清他的往来,或许能牵出更多线索。
“第二,”她顿了顿,“让小石头想办法混进右相府中,若实在不中,便是秦家的铺子里当伙计也可,看看右相府中近来与哪些人往来,是否有异常的书信或物件。”
王朝阳眉头微蹙:“右相府内外多重护卫,行事谨慎,小石头年纪轻,怕是……”
“正因他年轻,才不引人提防。”温酒酒打断他,“小石头在泉州见过官场勾结的龌龊,也跟着你学过如何不动声色地打探消息。给他一个机会,他能办好。”
王朝阳想起小石头那双看似懵懂、实则清亮的眼睛,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第三,”温酒酒的声音压得更低,“让那个擅长模仿笔迹的青雀,想办法潜进秦家的千金书铺。那书铺坐落于最繁华地段,铺中笔墨纸砚直供大内,不必查什么,只需留意往来官员或小吏的言行,事无巨细,立刻记下,通过暗线报给我。”
“还有,去请林砚过来,我有事请他帮忙。”
林砚,当初温酒酒从难民中选出来的书生,父母在逃难路上双双离世,他本人已是秀才,但苦于无力安葬父母,便请求卖身进温府。
温酒酒感于他的孝心,便让他在城南院子里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并未与他签奴契。
这林砚不但过目不忘,而且对熟读兵法,推演沙盘纯熟,且长相人畜无害,看着就是一文弱书生,不易引起注意。
王朝阳一一记下,额角已渗出细汗。这三件事,看似简单,实则步步惊险,稍有差池,不仅孩子们会身陷险境,连温酒酒也可能被卷入漩涡。
“姑娘,”他沉声说,“这些事太过危险,要不……还是让属下亲自去?”
温酒酒摇头,语气坚定:“你是我的左膀右臂,不能轻易涉险。他们是我一手教出来的,该让他们知道,学本事不只是为了谋生,更是为了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查清自己想查的事。”
她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海棠花瓣随风飘落:“几年前我收养他们,不是为了养一群温室里的花,是想让他们成为能在风雨里扎根的树。如今风来了,该让他们自己站一站了。”
王朝阳望着温酒酒沉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她的用意。这些孩子,不仅是她的眼线,更是她精心培养的力量,是未来能真正为她披荆斩棘的人。
“属下这就去安排。”他躬身行礼,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等等。”温酒酒叫住他,“告诉他们,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若事不可为,立刻撤。我要的是活着的人,不是死的消息。”
“属下谨记。”王朝阳深深一揖,转身快步离去。
花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檀香在空气中缓缓流动。白画轻声道:“姑娘,他们毕竟还小……”
“小?”温酒酒轻笑一声,“当年我像他们这么大时,父亲已教我看朝堂卷宗了。这世道,从来不是靠年纪活下来的。”
她拿起案上那张写了名字的纸,秦府、秦仲明、赵彦逾,随着张启年的败露……这一切像散落的珠子,她要做的,就是让孩子们替她找到穿起珠子的线。
至于那秦府中的“有趣之人”,她隐隐觉得,或许就藏在这些线索的尽头。
窗外,一只燕子掠过海棠枝,衔着泥,朝着远处的屋檐飞去。新的生命在生长,新的棋局,也已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