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陈母收拾碗筷,陈父坐在张老头床边,陪他说话。
张老头累了,靠在床头,眼睛半闭着。
“秋实,你也去歇着吧。”
陈父摇摇头。
“张叔,我再坐会儿。”
张老头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陈父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张脸,和他记忆里的一张脸慢慢重合——一个他从没见过、却一直在心里描摹了五十多年的脸。
他轻轻站起来,走出房间。
陈母正在大厨房洗碗,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秋实,张叔睡了?”
陈父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
陈母转过头,看见他的表情,手里的碗停住了。
“秋实,你怎么了?”
陈父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走过去,在灶台边蹲下来,把头埋进臂弯里。
陈母慌了,放下碗,蹲在他旁边。
“秋实,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过了很久,陈父才开口。
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秀莲,张叔……张叔他……是我爹。”
陈母愣住了。
“你说什么?”
陈父抬起头,眼眶通红。
“张叔,是我亲爹。”
陈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转头看了看梧桐里厨房里,现在已经只剩下她们两人了。
“你先不要说,我收拾一下,回农庄。”
回农庄的一路上,陈父陈母都没有说话,但拉在一起的两只手,明显感觉到了异常。
回到农庄的家里。
陈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秀莲,你还记得妈走的时候,跟我说过,喊我有可能就去找一下张叔吗?”
陈母点头。
“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一个在家里寄住过几天的人,妈怎么那么上心,当时我还以为妈喜欢张叔呢!”
陈母说完,还不意思的看了陈父一眼。
陈父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的,都没有发现陈父说话的异常。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妈说,他姓张,叫张梧桐。左眉毛上有一颗痣。你要是有机会,就去找找他。”
陈母的眼泪涌出来了。
“今天在梧桐树下,他坐在我旁边。他说起咱们老家,说起那棵大槐树,说起借住在姓陈的人家。”
陈父低下头,双手交叉着,不安的搓揉着。
“秀莲,可能连你都不知道,我们家院子里以前种的是槐树吧!现在的那个梧桐树,是我妈种的,她说是为了纪念我爹,她帮我爹种的。”
陈母点了点头。
“从我嫁到你们家,院子里就是梧桐树了,妈也随时说那是爹种的,我也以为是爹种的呢?”
陈父摇了摇头。
“张叔,首先我有点认出他了,是因为他左眉毛上,有一颗痣。”
陈母沉默了很久。
“秋实,你确定吗?”
陈父点头。
“他说我们家院子里的大槐树,我就知道他说的90年借住在我家是有意的,而且他肯定很早之前就认识我们家了。但是整整三个月,妈都没有表现出来他们认识,那就肯定是有问题了。”
陈母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