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张无边无际的巨大古琴。
曹操、刘备、孙权、袁绍……每一个诸侯势力,都是一根绷紧的琴弦。
他们的兵马调动、粮草运输、民心向背,都是这根弦上不同的振动频率。
昨夜之前,她只能听到孤立的声响,需要费心去辨别、去串联。
但就在刚才,当无数情报洪流涌入她脑海,与赵云的战略布局相互印证的瞬间,她脑中那根名为“九音心法”的弦,豁然绷断,又在更高处重凝!
——九音第四重,天下皆弦!
这已不是“听”,而是“感”。
她能“感”到,那根名为“冀州”的弦,因为赵云的“冬日拉练”假象,而微微松弛,防备转向了南方。
她甚至能“感”到,在这些剧烈振动的强音之下,一根极其微弱、极其隐秘的弦,在虎牢关以西的某个角落,正发出“嗡嗡”的低鸣。
那里,有大量的民夫在秘密集结,有粮草在暗中囤积。
那是曹操的暗手,一处他以为无人知晓的秘密粮仓。
“找到了。”闻人芷蓦然睁开双眼,眸中清辉流转,仿佛映照着星辰,“虎牢关以西,八十里,函谷道口,旧有废弃军寨。那里,便是曹操为西征关中,暗中储备的‘虎牢西仓’。”
话音落定,书房内一片寂静。
闻人烈与刚刚赶到、正听取汇报的田丰,皆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仅凭各方军情调动的反馈,就能精准定位到一处从未在任何情报中出现过的秘密粮仓?
这已非智谋,近乎于“道”了!
赵云却仿佛早已预料,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枚代表“奇袭”的黑色令旗,稳稳地插在了闻人芷所说的位置。
“元皓(田丰字),你看。”赵云指着沙盘,“曹操以为我要在白马与他决战,将精锐尽数东调。他麾下谋士,定会提醒他提防我南下袭扰许都,故许都周边防御亦会加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我这支南下的‘主力’所吸引。”
田丰俯身细看,眼中精光爆射,瞬间明白了赵云的意图:“声东击西……不,主公这是声东击东,却暗取其西!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没错。”赵云看向一旁肃立的张合,“儁乂(张合字)。”
“末将在!”张合慨然抱拳。
“给你麾下最精锐的‘大戟士’三千,换上商队服饰,携带引火之物,三日之内,潜行至函谷道。待我‘冬日拉练’的先锋抵达白马渡口,与曹军斥候接战的那一刻,便是你动手的信号。”
赵云的声音沉稳而冷酷:“我不要你夺粮,那会拖慢你的速度。我要你……将那座‘虎牢西仓’,连同一颗粮食都不要剩下,尽数烧成灰烬!”
“烧了它,曹操西进的计划,便要推迟至少一年。而这一年,足够我们彻底消化冀州,将‘天听’之网,铺满整个中原!”
“末将领命!”张合眼中燃起熊熊战火,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张合远去的背影,田丰抚须长叹,对着赵云深深一揖:“主公以天下为棋盘,以诸侯为棋子,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丰,拜服!”
赵云微微颔首,目光却转向了窗外。
风雪依旧,但这个冬天,似乎不再那么寒冷了。
他看向身边安静站立的闻人芷,她正凝望着沙盘上那枚代表奇袭的黑色令旗,眼神专注而明亮。
而这位清冷如月的女调音师,正与他一起,执掌着这世间最宏大、最精妙的一张琴。
他们的合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