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凿圆孔的,想选大的竹筒,回家自己给灯笼糊纸,可以吗?”
李力很喜欢这小孩,他听完带着点笑意转头看了妻子一眼,又对孟辛简短道:“可以。”
家里来小客人,最高兴的莫过于方素,她一手摸着一个小哥儿的脑袋将人迎进屋,“竹筒灯笼一时半会儿做不成,素姨给你们煮汤团子吃吧,喜欢什么馅?”
小鱼害羞地对素姨笑,抱着常年不离手的布老虎坐小竹椅上。
方素几乎是看着这小孩长大,对他这副神态会心一笑,于是改问道:“小鱼想吃几个?”
“五个,我能吃五个。”
孟辛提着灯笼婉拒道:“我午饭吃得饱饱的,一点儿也不饿。”
方素也没着急劝说,几人就着花灯看了一会,她说舟哥儿会选,夸灯笼好看,说得孟辛使劲儿点头。之后她又劝道:“尝一尝吧,素姨搓的汤圆很小,不顶肚子,红糖花生馅爱不爱?”
“吃吧,”小树在一旁极力劝说,“花生馅甜甜的,吃的时候要小心,糖馅会烫舌头!”
于是,孟辛稀里糊涂在小树家吃了一碗汤圆。
花灯看了汤圆吃了,元宵过后,新年就结束了。
月哥儿恢复每日上午去师父家学刺绣的日程。他在厨房看了一圈确保没有事情遗漏,又打了盆水进房里净面换衣,给双手抹上香膏揉匀,待手指滋润光滑了才仔细收拾针线篮。
“小爹,我出门了。”月哥儿走到堂屋喊道。
竹床上的圆圆回头看,一见伯夫郎就笑,嘴里的小牙明晃晃的。陪在一旁的林秋扶着他,笑道:“哎,去吧!不用担心阿福,他们爷几个一出门溜达就得好久。”
“羊乳罐还余下一点羊乳,天冷放一时半会没事,放到晚上就不成了,正午煮给圆圆滚滚喝吧。”阿福如今能吃的东西多了,什么都爱尝,羊乳给弟弟们喝正好。
月哥儿碰了碰孩子脸蛋,这才匆匆离开。
待在新房的武宁听到院门打开的动静,忙追出来想让月哥儿给弟弟带话,喊他来家玩儿,但转念一想,房间没彻底弄好呢!
林淼这个冬天没闲着。
家里一间没放床的空房被他清扫了一遍。
长竹竿绑上扫帚,先是将墙面高处的浮尘蜘蛛网彻底扫净,又卸下厚重的旧棉帘,重新绷上稀疏的旧麻布。窗外的冷风往里吹,林淼想,不久后就会回暖,到时透光换气很合适。
他从山脚家里拿来刨子,仔仔细细将一块旧门板刨干净,天好时两面刷桐油,之后又去山上寻找大小合适的石块用牛车拉回家,再凿修成整齐,搬进空房当桌腿。
旧门板摇身一变,成了一张长桌。
武宁绕着桌子来回看,又是感慨又是心疼:“你怎么这么能干啊,我就随口说了一句,我们三个从来不挑地方,有把椅子坐下就听了……”
空房的改动有缘由。
一次武宁和林淼闲聊,说着说着,突然好奇道:“你们汉子之间没话说吗?”
他和月哥儿都喜欢听弟弟读话本,就算不听话本,三人在一起也有说不完的话。可总也找不到一个适合的地方说话。
成亲前房间是一个人的,朋友来了可以一起放松又亲密地待在里面。
成亲后房间是两个人的,朋友来了不再像从前那样待在不属于一个人的房间。
天气暖和时还能去秘密基地,去河边树荫下,冰天雪地的冬天他们能去哪里呢?
武宁说幸好当初建了新房,新房有空房,有一个私密地方让他们三人待在一起。这话他说完就忘了,林淼听后却记在心里,一直惦记着收拾一番让几人待得舒服些。
他说:“这间房空着也是空着,我正好有空收拾。有了桌子放东西方便,舟哥儿读话本,你和月哥儿可以喝茶吃小食、可以刺绣缝衣裳……”
长桌做成后,林淼没有就此停下。
他上山砍竹子拉回家,尝试做茶几和竹椅子。
——不过最后失败了。
林家三个汉子凑一起也没做出来一桌半椅,制作过程状况百出:小竹子撑破好不容易凿开的圆孔,圆孔太大处处摇晃,椅面竹片拱起压不下……
林磊第一个决定放弃,并劝他弟说:“忙到腰疼手痛也没用,依我看,有些钱还是让别人赚吧!”
林淼垂着手看满地乱七八糟的竹子残片,长叹一口气。放弃是放弃了,他又起了打算,夜里闲聊说:“等冬末捞鱼卖掉,咱们挪出点钱添置东西。”
武宁问:“那买什么?”
“想不想在长桌旁放一张摇晃的躺椅?和山脚家里、或郑伯家里的一样,到时你可以舒服躺着听舟哥儿读书。”
见宁宁扬起毫不掩饰的笑容,林淼也跟着笑起来。他怕吵醒两个孩子,翻身拉高棉被将人裹起来在里面闷声说话,“买个小泥炉,冬天煮茶夏天去湿,竹椅再添两把,夏天热,再买一张编得紧密的竹篾席放在房里,你们三个可以舒展坐在上面说话……”
林淼的积极态度影响了武宁,他对那间房怀揣期待,并努力为其添砖加瓦。
剩下没做成茶几的竹子没浪费,林成贵找出放牛羊时收集回家压成弧形的荆条,竹子劈竹条编撮箕,闲暇时自个儿慢慢忙活,大大小小做了许多个。
林秋拿了两个送去郑家,院子没人,隔壁篱笆空地传来热闹说话声。
冻土豆粉条一事忙活起来了。
郑则一手端着比脑袋还大的葫芦瓢,一手敲着葫芦瓢边在白气浮起的大锅里漏粉,眼看瓢里的粉团快沉底时,周舟又迅速加了一团进去,两人配合十分默契。
林秋看着一条条纤细雪白的粉浆随着抖动簌簌注入锅中,他道:“漏得可真均匀,手腕会累吧?”
“确实会累。”郑则迅速朝上抬了抬下巴,说草棚顶不禁晃动,只能手拿漏粉。
“秋叔,工具房也砌了一口灶,阿娘和石头正往房梁吊葫芦瓢呢!”周舟说。
“我去瞧瞧。”林秋闻言放下撮箕往那头走,篱笆空地搭起了晾晒粉条的架子,郑老爹和鲁康扶着竹竿,林淼穿梭两头用麻绳结实绑好。工具房里似乎在商量葫芦瓢要吊多高,石头的大嗓门传来,“吊高点吧,哎呀咱家就没矮个儿!”
结果说完低头一看,孟辛站在灶边朝他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