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满满盼了一天,见了人一直伸手要抱,周娘亲差点兜不住。
“呜,唔嗯!”小娃娃急得想说话。
同样在外忙碌一天的周爹用过晚饭第一个洗漱,换了身清爽暖和的衣裳才真正舒坦了,他走到妻子身边道:“阿祖抱,来,满满来。”说着朝大孙伸手。
满满扭回小手,脑袋一别,不肯。
过了会儿又探头,一双大眼睛只盯阿爹看。
哎呦,看得周娘亲十分心软,忍不住亲亲他额边,朝人劝道:“小则抱一会儿吧,你瞧瞧他巴巴的可怜样儿,一泡眼泪就要淌下来了。”
她心疼两个孩子干活辛苦,可又觉得满满可怜。
躺椅里的郑则认命长叹,这才躺下多久,站了一天的脚底还麻呢……
可再一看儿子瘪着嘴那泫然欲泣的小模样儿,只好无奈起身,唉,真是又爱又烦!他张嘴一口咬了肥脸蛋用力嘬,直逗得小娃娃笑声顶破屋顶。
周舟在房里喊:“郑则——你别逗他,夜里要尿床!”
父子俩顿住对视。
满满又咯咯笑起来,两粒小牙可爱极了。
郑则兜着软乎乎的儿子,忽然又不觉得累了。
篱笆空地挂满了一排排白色粉条,头一天挂上的粉条冻了一夜变硬,次日太阳升起化冻,用木槌敲掉冰碴子后又快速过温水漂洗碎冰和灰尘,再次在太阳底下摊开晾晒,彻底干透后收回屋里。
一天一天如此重复。
六百五十斤的土豆淀粉,两口大锅一天消耗六七十斤,几人一连干了七天才算完成。到了第八天全部收回粉条后一称,竟有一千一百多斤。
半臂长的粉条扎成一捆捆,装笋干的杂货房再次塞满土豆粉条。
整理好后,三个汉子齐齐坐在门槛上累得不想说话。沉默半晌,不知谁先笑了一声,三人开始撞肩推搡扭打成一团,随后畅快大笑。
“这几人又闹什么呢?”郑大娘纳闷。
周舟往厨房窗口探看,瞧见三人不顾脏污地躺在地上大笑,他跟着笑了,“阿娘,他们闹着玩呢!”
从去年秋天收土豆取粉,到今年元宵后冻上粉条,隔了这么久才做出一屋土豆粉条来,能不开心吗?
当晚一起好好吃了顿饭,吃肉喝酒,开怀谈笑,又各自回家补觉。
郑则洗漱后回房,扑到床上被子一卷一觉睡到次日中午,醒来身边没人,肿着眼皮走到堂屋才知道小九回家了。
孟久幽怨瞪着大哥,想说的话不言而喻。
郑则又躺回躺椅蹬了一脚晃起来,想说话,开口才发觉喉咙艰涩,他咳了两声豪气道:“挂着臭脸做什么,明日给你三十文。”
“明日给我三十文,你还得驾车送我去!”孟久甩下背着的布袋,讨价还价。
“哥,哥,这个给你!”孟辛见了他哥,立马跑回房提来那盏竹筒做成的灯笼。孟久只看一眼就说:“怪别致,哪儿来的,大伯给做的?你玩吧。”
说罢就拐去佛台上香。
见他兴致不高,孟辛失落地垂下手,元宵节他哥都没能回家呢……竹筒灯笼塞给一旁的鲁康后他又回房提来那盏漂亮的狮头灯,语气有一点点不舍:“这盏更漂亮的给你吧。”
郑则好奇往兄弟俩望去。
孟久在软垫上磕了两个头,上完香才松口气,他扭头看了一眼小辛手上的花灯,随口道:“挺好看,你玩儿吧!哥不要,谁十六岁还玩灯笼?”
一旁的鲁康抬了一下手里的东西:“……”
孟辛突然不高兴了,连同鲁康手上的灯笼也一并抢过来说:“不玩就不玩,中秋节我们都点灯笼赏月,到时你可别大声嚷嚷。”
小孩跑回房间放灯笼,又跑去隔壁找满满了,脚步噔噔噔地踏得极响。
郑则笑出声,又往地上蹬了一脚用力摇晃躺椅,孟久望着弟弟背影怔愣道:“他发什么脾气啊?”
鲁康看了小九一眼,也没说什么,跟在孟辛身后离开了。
孟久震惊道:“……不是,我才回家,一个两个都干嘛啊?”
大哥慢悠悠补刀道:“被嫌弃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