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得那眼底发青,精神萎靡,杀猪也没劲儿。
郑老爹一听,眼一瞪,要强道:“什么话,孩子睡睡醒醒那都正常,我不杀猪是想歇一歇,天暖点再说吧!”
郑则心说你都歇一冬了。
听到说话声的鲁康走出房间探看,“大哥,你醒啦。”
他挠着头打了个呵欠,边走边说:“今晚有香辣炸猪皮,泡了木耳一起炒的,特别下饭,还有笋干焖肉……大哥你饿了吧,我去给你端饭。”
“别忙了,饭来了。”
郑大娘举着油灯把住门帘,朝里道:“美吧你就,你夫郎一步也不肯让你多走,饭都端到你跟前来了。”
周舟果然提着篮子跟在后面,闻言红了脸,难为情道:“阿娘……”
“得亏你没躺在床上赖着,否则他都要喂到你嘴里去。”
郑大娘打趣了个够,抬眼见儿子一脸受用,含笑着神态得意,精神头十分不错。看来饱饱睡了一觉缓过来了,她顿时也放下心来。
昏黄油灯光照下,家里人笑意融融,周舟的害羞别扭劲儿很快消了,将吃食一样一样摆出来,“菜都给你拨到大碗里了,米垫在碗底,不够吃还有热乎的大馒头,吃吧。”
说罢将油灯往饭菜旁挪了挪,又起身去给他倒水。
郑则一眼瞧见,一盘馒头最顶上有个啃得坑坑洼洼的,迟疑道:“……这馒头遭老鼠了?”
“啊?”周舟回头看。
郑大娘气定神闲坐下,“哪能遭老鼠?吃食我放得严严实实的。”
郑老爹伸头一瞧,嘿了一声道:“你儿子啃的,睡觉前一直抓在手里不肯放开,别说故意留给你,我打算吃了也没能拿到。”
“……”
对长牙的肥老鼠无话可说。
郑则拿起卖相不佳的馒头,直接咬了一大口。
一家人围看他吃饭,郑则也没有不自在,胃口极好地吃着。郑老爹说:“河面冰化了,这两日去河边菜地尽听到哗哗水流,我看没几日土地就跟着反浆。”
“再下几场雨,就要忙春播了,你今年是不是还得去樵歌沟?”
郑则点点头,皱眉咽下一口饭,说是。
他原打算有第一年制笋的经验,之后可以放松些,可去年樵歌沟的短节货笋干促成了陈记老铺的买卖,稳定了一品堂、百珍阁和东风阁的供货合作。
尝到这份甜头,加上清明前短节货长得快,最好是亲自去村里盯进度。
郑老爹说:“那今年春播还是请人吧,花几百文换一整年的口粮也划算。”
周舟提醒道:“阿爹,小树家的田地续租还得再签,可别忘了。”
话头一起,春天要忙活的事一件件就定下来了。
捞鱼结束,也该让爹娘好好歇一歇,周舟接回了满满。接回的第一个晚上,夫夫俩就吃了夜半起来哄孩子的苦。
小娃娃一嚎,许久没听见这动静的郑则惊得翻身而起,胡乱穿鞋就去抱孩子,无奈极了:“我才睡了一天好觉,你就闹人。”
一惊一乍,心跳快得异常,周舟捂了捂胸口觉得头有点疼,强撑起来点灯,气若游丝问道:“是拉了吗?”
“没拉,尿了。”
两人一阵收拾,待孩子一身清爽后也没放回摇篮床,郑则转圈哄道:“郑怀谦,怎么还哭,什么事情让你不满……”
小娃娃手脚裹在小薄被里挣动,肥鼓鼓一条,真像只无理取闹的肥鱼精。
周舟小心去碰他的下唇,下牙有两粒,上牙隐隐鼓出三粒,已经瞧见白色的牙尖尖了,“怎么长这么快?到时会不会也掉得快啊。”
“他天天羊乳不断,牙齿能长不快吗。”
郑则心想,喝羊乳还不够,小爹又舍不得饿着,如今又能吃米糊糊了,一天天美得不行。
刚如此想着,周舟就接过孩子小声说,“让他喝点吧……”
满满拱到气味熟悉的怀里,咽了两口,长长叹了口气,哭声终于歇住了。
次日又早早第一个醒来。
夫夫俩精神颓丧,就他一个浑身有劲儿在床榻乱爬,拱进被窝里悄无声息埋了一会儿,又突然拔出来“哇”一声吓唬人,转着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看人。
鬼灵精怪,也不知道和哪位家人玩耍学来的小花招。
郑则捞过儿子,照着屁股拍了一掌,又将人四脚掀翻,埋头在胖肚子上吹气,逗得满满尖叫声不断。
“快给他穿上吧。”周舟将一件柔软的贴身小衫交到相公手里,自己抱过满满方便他穿衣。
最后一件红色小袄穿上,小娃娃脸蛋映得粉粉的,额角淤青消了,恢复白嫩干净的样子。郑则多看了两眼,大拇指抚了抚孩子额头,问道:“拨浪鼓还是不会玩吗?没见他玩。”
“阿娘心疼,收起来不让玩了。”
周舟自责得很,满满玩拨浪鼓还是太早了点。
“哪能挨一次痛就不让玩,”郑则帮儿子束好袜子,一把抱起,挨着肥脸蛋嘬了一口,兜在手臂上对夫郎道,“浪费钱不说,胆子也变小了。”
“阿爹教你玩,汉子不怕试不怕疼,咱去找阿奶要小鼓。”
父子俩有商有量出了房门,周舟也没阻止。
到了傍晚,小娃娃果然拿了一个小小拨浪鼓“咚咚咚”摇着玩,一大一小神色得意极了。
众人凑近围观,只见满满大拇指竖着,四根短手指握住手柄,仅靠这四指一前一后开合转动拨浪鼓,看得周舟十分惊奇。
他学着满满的手法,竟转不动手柄。
郑则笑道:“手短才行,他这样刚好。”
总之,拨浪鼓总算在手上拿着,不往额头上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