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做春卷,可周舟心里有点打鼓,春卷皮他不一定做得出来咧……试一试再说吧!话已经放出去了。
于是先和面醒着,再打水洗野菜。
陶碗里的面团水分十足,周舟搅了搅,交给回来的郑则:“你帮我搅,顺着一个方向一直搅动,像打蛋一样。”
郑则挑起一筷子,稀稀拉拉的面团很快掉落,他怀疑道:“水是不是放多了,这怎么做成春卷?”
周舟本就心虚,郑则一这么说他好胜心愈发强烈,非要做出来不可:“怎么不能?快听我的,搅吧!”
“要搅到什么程度?”
“我喊你停再停。”
郑则心中一喜,咳嗽一声问道:“……那地皮菜还洗不洗?”
“地皮菜不忙,咱们今天先吃春卷。”
得了话,郑则安心搅面。面团醒了两次,郑则搅了三次,搅到第三次时,有明显拉扯的筋性了。
中途等待时,他在夫郎交代下剁碎焯水拧干的荠菜。春卷卷芥菜、嫩笋粒、还有鸡蛋,再多没有了,郑则喜欢吃肉呢!周舟商量道:“蕨菜炒坛子肉,我放多点辣椒好不好?总归有一道荤菜的。”
“你做什么都好,若不是你来,地皮菜我都吃不上。”郑则搅拌着春卷馅料,如此说道。
他极为珍惜只有两人的小家日子,挤在窄窄的小灶房,围在锅前灶头有商有量地说话,郑则感到幸福的同时,心中莫名发酸,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感觉。
再年长点,他或许离不开大家的温暖热闹,可现在二十出头,他真的更喜欢小家的温馨,只关注眼前人,只操心眼前事。
想法自私,别说上有老,如今又有了小娃娃,这些话轻易不敢想、轻易不敢说,如今只偶尔有这么一两次夫夫独处的时光,他感到十分满足。
软乎乎的、几欲流动的面团抓在周舟手里,他不住地轻抛兜住,一只手伸到锅面感受热度,差不多了,看准时机将面团往锅面一粘,稍稍滚一圈后锅面留下薄薄一层面皮。
正高兴呢,面团一抬,面皮也跟着撕起来了!
他惊慌道:“哎哎!怎么回事?”
撕下粘着的面皮,周舟定定神,结果第二次面皮仍是跟着面团起来了,他大叫:“娘亲就是这样做的啊,哪儿错了呢?”
郑则看了两遍,“小宝,等锅烧热一点再贴面团。”
周舟听了建议,第三次,面皮果然牢牢贴在锅面,郑则笑道:“成了。”周舟亦是十分欣喜,可他没法一心二用,手上兜着流动的面团着急喊道:“郑则,快快,快撕
铁手郑老板,该你了!
夫夫俩忙活出厚厚一叠春卷皮,郑老板哪儿也没去,在家和夫郎卷春卷、煎春卷。
带来的猪油不多,没办法炸,只能煎。
周舟逐一翻动锅中的春卷,闻到阵阵香味,他遗憾道:“可惜猪肉都被我炸了,不然荠菜剁碎拌鲜肉,包荠菜包子多香啊!”
“野菜就是好味,”说着又想起挖野葱的经历,他就说,“等回家,我还要和阿娘去那片地挖野葱,熬葱头油,葱油拌面全家都爱吃。”
野葱熬出来的油比菜园子种出来葱的香,周舟也说不来为什么。
春季笋干收完,又是收好出发白石滩收虾皮鱼干,土豆粉条也得找销路……郑则暗叹一声,回家后恐怕没空了,于是没提陪他一起上山挖葱的话。哎。
郑则捡开心的说:“不放鲜肉也好吃。”
“樵歌沟没有屠户,也没人养猪。”
郑则坐在灶口看火,附和道:“就是,一头猪也没有。”
樵歌沟的旱地碎石多,泥土贫瘠,只能种点不挑地的玉米,村里人平日吃玉米面、喝大碴子粥。
周舟说:“你问问阿勇村长嘛,兴许村里人愿意试一试呢?可以合钱买一头一起养,过年杀了村里分肉吃,多好。”
“回头我问问。”
山道上传来吆喝声,大草棚收工,村民们从村中各个小道分散回家,晚风吹来饭菜香气,一天的劳作结束了。
祠堂的小角落,夫夫俩开始吃晚饭。
鼠曲草焯水切碎,打了一个鸡蛋和面,分成小面团压扁,煎成野菜小饼;坛子肉捞出来切片,和蕨菜鲜笋一起炒,放了红艳艳的干辣椒,一大盘盛出来红光油亮,看着食欲大开;春卷煎得焦黄,咬一口咔咔作响,又香又脆。
周舟端来蒸好的两碗米,坐下笑眯眯道:“相公,好不好吃啊?”
“好吃,”郑则腮帮子嚼动,将筷子夹着的半截春卷送到他嘴边,“没有鲜肉也特别香。”
“我夫郎怎么这么厉害呢?说做春卷,我就吃到了春卷,没有鲜肉还做得这么好吃,你能来樵歌沟陪我,再好没有了。”
听着郑则不留余力地夸赞,周舟也颇为自豪:“嘿嘿,从前我只在一旁给娘亲搭把手,没想到第一次就成功!”
又抱着汉子的胳膊,小小声道:“去哪儿都陪着你,小则,我对你第一好,满满小,他有许多人关心,我舍不得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每每提到满满,周舟都怕郑则借题发挥。
虽说一个大人不至于和小娃娃吃味,可有一个小娃娃在,爱和关注,注定会被分走一部分,郑则和自己一样从小到大受惯父母疼爱,他对此十分敏感。
在周舟看来,多多表明爱意或许能弥补,能让郑则开心。
果然说完后,汉子的耳朵脖子就红了,郑则夹了一块肉片送到夫郎嘴里,自己拿乔不言语,眼睛却闪烁笑意,俨然十分满意。
周舟就知道,这是说中郑则心思了。
他暗想:开口三分利,爹爹说得真对啊!不仅做生意适用,夫夫相处也适用呢,说好话不仅没有损失,还能带来多多好处!
人对甜言蜜语果然是听不腻的。
如此再提到满满,他就不担心了,继续道:“我怕满满又闹脾气,来之前和他商量了,我说,小爹要去陪阿爹,好几天才能回家,让他别哭。”
郑则听夫郎说得郑重其事,不由生出一种,他是对豌豆黑豆交代事情的荒诞感。
他再次确认:“你和郑怀谦商量?”
“对啊,我每天晚上都对他说一遍,满满很聪明,一定听懂了。”
“……”荒诞感更强烈了。
郑则摇摇头,心里琢磨,还是想想回家怎么哄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