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送走夫夫俩,顺子爹娘站在院坝目送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顺子阿爹感叹道:“没想到,我这手艺有一天还能挣上钱了……”
挣到钱后,中年汉子顺利看病吃药,身子虽没完全养好,但也不再一脸病容,一家四口的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顺子阿娘深知郑老板与他们家订桌椅,可不是因为丈夫手艺好。她揉了一把儿子圆溜溜的脑瓜,欣慰道:“孝顺孩子,真叫你误打误撞了。”
顺子笑嘻嘻地后靠,挨在阿娘身边。
顺子阿娘交代他:“去祠堂别光玩儿,帮舟哥儿劈柴挑水,要懂得自己找活干,知道不?”
“阿娘,我知道!”
下雨郑则忙,不下雨郑则也忙,今年的雨水没去年凶,竹笋无需堆炭围炉烘烤,却要勤快翻动。郑则除了盯村民劈笋,还在太阳下翻笋,一站就是许久。
连日下来,捂一冬的脸就晒回了原样。
周舟感受指腹扎人的触感,仔细打量相公的脸,那目光像是打量一件不慎破损的喜爱物件。
“怎么了,”一开始持有无所谓态度的郑则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暗暗挺直脊背,语气小心道,“……晒丑了?”
“丑是不丑,可脸怎么就白不起来呢。”
高悬的心落下,郑则拉着他的手举到唇边亲了亲,笑道:“我就没有白过,汉子长那么白做什么?”
“幸好满满没随你。”这话听着像嫌弃,动作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周舟低头用鼻尖蹭了蹭,笑得欢喜。
儿子随小爹,月份越大长得越白。不过能跑会跳时可就不一定了。
说到白,郑则就没见过比他夫郎还白的人,皮肤好似汪着水,又润又滑,不见天日的地方更是嫩得一掐就红……不可言说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郑则喉结攒动,仰头道:“我去烧水,擦擦身烫烫脚,早点休息。”
吃饭的矮桌搬进房,桌上放了一盏油灯紧靠床边。
夫夫俩相拥斜躺,哥儿丰润白皙的身子完全嵌在宽阔厚实的怀抱里,结实双臂拢着人,长腿像大蟒一般霸道缠住,郑则抱得很紧。
有力的拥抱让周舟安心。
他又去摸汉子的脸,小声撒娇道:“来时什么都带了,就是忘带你的刮刀,真是的……知不知道你的胡子扎人?”
亲昵时沉醉其中,亲完才觉出唇周又麻又疼。
郑则含笑不语,低下头,讨好地用鼻子蹭了蹭夫郎的脸,情不自禁闭眼往他怀里闻。周舟笑声娇憨,一直伸手推他,很快恼道:“又扎我!坏死了!”
春夜寒凉,他只穿了一件柔软夏裳,胡闹间衣裳半褪,露出里头穿的缎面小衣来,水蓝色的。
郑则伸手勾了一下小衣边缘,热乎乎贴住夫郎颊边,低声说着房中小话:“……怎的没见过你穿红色,我没买吗?”
红衣衬白肤,穿在他身上肯定好看。
这几年,各色的软绸和缎面,郑则在镇上送货只要记起就去给夫郎买一块,布料价贵,故而尺寸不大,只能做一两件小衣。
难道独独漏了红色?
不大可能。除非粥粥故意不穿。
周舟一把捂住他作乱的手,哼一声,斜睨嗔道:“爱穿你穿,你怎么不穿?我也想看你穿。”
闹娇顶嘴说的话,说出口后,脑中自然生出汉子穿红色小衣的画面——厚实的胸膛,健硕的臂膀,坚毅的脸庞下是一件紧绷欲裂的红色小衣……
“哈哈哈哈哈哈!”周舟乐不可支,光想想就如此精彩,要真穿上了不得把他笑死?偏他还要坏心眼地怂恿,“你穿嘛,家里有,你穿我就穿。”
郑则任他掐鼻子挖眼,待笑声暂缓,他追问道:“家里有,为什么不穿?”
“我才不穿,满满那样的小娃娃才穿那么艳。”
郑则不满意,连连追问下周舟才说实话,他红着脸去捂汉子的眼睛:“粉的我穿过一回……你眼神一下就变了,特别凶,我的话你一点儿也不听。”
粉的都这样,穿红的还得了啊。周舟撇嘴想,不穿,我可不想哭成傻子……
他一说郑则全想起来了,在夫郎掌心下眨眨眼,回味无穷,很想再说两句荤话逗逗人,但想到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便作罢,只含糊道:“嗯,不穿就不穿吧……”
难得没有小娃娃打扰,怀里人绵软温热,抱得舒服,郑则不想那么早睡,“读话本吗,读几页再睡如何?”
周舟眼睛倏然闪亮,立马起身去翻:“爹爹给我讨来一册小妖传,比我们之前买的那册更厚!说写话本或许能用到……瞧!”他拿着一本颇有重量的书扑身上榻,床板震了一下,夫夫俩同时顿住又相视一笑。
郑则拉过被子,朝人掀开:“到我怀里来。”
“这床也太薄了点,睡得人心惊胆战。”周舟一骨碌滚进被子,书页翻得哗哗作响,“若是塌了,往后我绝不踏进樵歌沟地界一步……”
郑则被他的嘟囔逗笑,下巴抵着人道:“读到哪儿了?”
“读到败屩妖,贩药郎走在荒郊野岭的小路上,竟离奇发现小路塞满密密麻麻上百只旧鞋……”
在樵歌沟住了一段日子,清明前的雨水比去年少,节前笋晾晒顺利,夫夫俩准备离开。
郑则掂了掂剩下的半块腊肉:“去村长家吃一顿饭吧,老村长回回见到我都问。”
周舟说好,“村里最不缺鲜笋,和腊肉野菜一起炖能鲜掉眉毛。”
两人带着小灶剩下的吃食去村长家,当晚一起吃了顿鲜美温馨的晚饭。老村长高兴得满面红光,一个劲儿扯着郑则的手拍拍:“好,好,哎呀!都是有福的,真好,你俩要常来村里啊!”
阿勇村长失笑:“放开手也能说话,阿爹!这样郑老板怎么吃饭?”
雨娃捧着小碗喝汤,清脆答道:“郑老板用筷子吃饭!”
一桌人顿时大笑。
虽知道郑老板还会回来拉货,可顺子和雨娃对这次离别依旧伤感,尤其是顺子。得知郑老板去雨娃家吃饭的顺子满脸不高兴:“郑老板,你干嘛不去我家吃饭啊?”
“回家了,不吃了。”
郑则薅了一把孩子脑袋:“跟你阿爹说桌椅不急,慢慢做,我们走了。”周舟笑眯眯朝他们挥手。小孩们跟在骡车后,一直到村口玉米地才停下脚步。
夫夫俩归心似箭,不约而同牵挂一个小小人,路边景色渐渐熟悉,周舟忍不住猜测:“满满是睡午觉,还是醒着呢?”
没想第一个消息却无关儿子。
鲁康跑出来牵骡车,笑容扬起一瞬又落下,平和的眉目间此时布满担忧:“大哥,大伯生病了……”
夫夫俩心头一跳。
鲁康是不是说错了?周舟跳下车急急追问:“阿爹生病?阿爹怎么会生病!是还是?”
“是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