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紧张沉默中,郑老爹出声了,豪放开朗的粗嗓门玩笑道:“要不再磨一下刀?我们等你。”
所有人笑起来,鲁康也笑,这一笑他就放松多了。
他说不用,说完敛起笑意,脑中再次回忆起大伯杀猪的动作和场景,心中默念:手稳眼准,刀尖斜进,直推……
动手前,鲁康突然发现,猪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个。
念头一闪而过,他握紧刀,一把捅了进去。
猪发出一声凄厉尖叫。
下刀生出的第一个念头,鲁康暗暗惊讶:刀尖破开皮肉时的感觉竟是这样,肉不是案上随意切割的,肉是活的,是涌动的,是不肯的……肉层与他的力道抵抗,手腕竟有点发颤。
耳边有大哥的声音:推!一直推!好,好,旋一下,稳住,等……拔出来!
他盯着刀口流出的血,等待大猪最后一次剧烈挣扎,随着大哥一声大喝,鲁康猛地拔出尖刀。
鲜血喷出瞬间像极了人吐出一口气——呼,细微一声后,血注流入大盆。
杀完猪,鲁康的手才剧烈抖动起来,小九跑过来揽了一下他的肩膀,大伯不停和他说着什么,他勉强笑笑,一句也听不见。
鲁康思绪混乱,胃里突然剧烈翻搅,有什么东西直直翻上来,他拨开小九跑到小枣树下“哇”一声呕吐,这一呕,四周的腥臭味突然浓郁,更是呕得直不起身子。
杀完猪,鲁康没能吃下早饭。
不仅没能吃下早饭,他还一直哭,一直抹泪。
除了他,所有人都面带笑容地高声祝贺。
郑则和林淼相视一笑。
林磊用力拍鲁康:“行啊你小子,没吓跑,刀也没有脱手,没白长这一身肉,第一次杀猪就成了!”
周爹帮他擦眼泪,劝道:“杀完了杀完了,不哭了,你一点错没出,非常厉害。”
孟久不顾哭鼻子的大高个,猛地蹿上他后背,兴奋道:“哭什么啊!往后你就是屠户了知道吗?鲁屠户,一听就特别阔!真的!”
鲁康一边抹眼泪一边被他逗笑,可很快,又吸着鼻子再次流泪。
周舟在人群中暗暗观察,心想,鲁康的心可真柔软啊……
郑大娘见孩子神情恍惚,心疼道:“要不让他去睡一觉吧?这小脸白的。”
鲁康还穿着沾血的衣裳,不哭了,坐在饭桌前好似神游四方。
郑则立马说:“不成,刚杀完猪不能睡,一觉睡下去,明天恐怕拿不起杀猪刀了。”
父子二人此前商量,鲁康胆小,若是只杀一次猪就停手,恐惧沉淀,下一次杀猪间隔太久就得复发。
连着三天让他杀三头猪,“把杀猪当成早起例行做的事”,杀到第三天就好了。
“对对,得带他去热闹的地方走一走,”郑老爹赞同,他对鲁康道,“跟你大哥去出摊吧,不能留在家,不能闲下来,忙完一天回家就好了。”
鲁康当天出完摊回家,囫囵吃了晚饭,果然累得沾枕就睡,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继续杀猪,这一次他不用大伯在一旁说话逗趣,自己握紧杀猪刀做心理准备,他准备的时间有点长,但下刀干脆。
杀完照例吐了一次,吐完也没能吃下早饭,继续和大哥出摊。
第三天,鲁康有了明显变化:面颊消瘦,脸上没了犹豫之色,眼神很亮,透出一股静默坚定的神态。
孟辛见了他,没再敢像从前那样对他大小声,说完事情拔腿就跑,连趁机吩咐人的想法也没了。
跑远后他偷偷想,鲁康以后还拜不拜菩萨啊……
如郑家父子设想那般,鲁康第三次杀猪比前两次顺利,抽出杀猪刀后他还跟着一起按猪,直到猪血流光,耳朵嗡鸣声消退才放手。
他不仅没吐,收拾完猪后,洗手洗脸换了一身衣服,进厨房就说:“大娘,我肚子饿。”
“啊?”郑大娘愣住。
众人惊喜对视。
周舟连忙拉他坐下,高兴劝道:“吃!馒头粥水什么都有,还是你想吃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