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刘木匠父子喝茶歇息,双方也算熟人了,先是讲讲刚装好的衣柜,再是夸夸当年郑则成亲放在婚房的梳妆台,接着感叹时间飞快,最后自然转到他小儿子身上——
“话说,你给我们家打了好几年家具,大孙我都抱上了,你家这小子,也从起初一副白面腼腆的毛头小子样儿,跟着你风里来雨里去,晒黑了练壮了,今日一见,嘿,长成大小伙子了!”
刘木匠哈哈大笑,拍拍儿子后背自豪道:“他啊,如今也还是个毛头小子!不过比他哥坐得住,适合做这一行。”
“一看就是个踏实能干的,几岁了,说亲没?”
刘木匠小儿子脸庞黝黑,瞧不出什么,一双耳朵倒是红了,神态有几分不自在,羞的。小子只低头喝茶,把话让给长辈说。
“十九了,是到年纪说亲了。”刘木匠满脸喜色。
周爹和郑老爹对视一眼,脸上皆有笑意。
可没等两人高兴,又听得刘木匠说:“木工是慢工出细活,手艺还得慢慢练,成家不耽搁孩子练手艺,我和孩子阿娘商量,先定亲,过个半载一年,他二十啷当岁也能当家顶事了。”
“那……”
“这不,上个月说了门好亲事,定下了!总算安了我俩的心。”
郑老爹笑容一滞:“……”
周爹接过话:“是啊是啊,安心了,恭喜恭喜……亲家是附近的人家吗?我们家有两个半大小子,多问问,将来媒婆也好有个方向找。”
这话问得自然,刘木匠听后却不好意思道:“真难到我了,我家两个小子,一个亲事在邻村,一个亲事在本村,远点地方的,我当真没怎么留心。”
对方能尴尬什么?连小雪都没说出来呢!
“我们也知晓他家定亲了,”周舟脊背一松,扇子也放下来,语气带着浓浓的遗憾,“而且就在一个月前。”
堂屋安静了一会儿。
郑则说:“我打听到亲事确实在本村。”
“那就对上了。唉!”郑大娘道。
或许是看上又没说成,郑大娘深感遗憾:“我犹犹豫豫个啥呢!当时得了玉娘口信,就该尽快赶去青石村。好田不等懒汉,好事不等慢人,瞧,这下啥也没赶上!”
小雪她接来了,若没帮她寻一门好亲事,先前骂杨福那些话都白骂了。
将来想骂估计也没底气。
几位长辈没说话,郑则却道:“阿娘,你想岔了,知道路上有钱,没捡到,不代表那钱本来是咱的。”
“就算刘木匠家没说亲,不一定就能和咱做亲戚,这样也好,没提小雪将来再见也不尴尬。”
郑老爹也说:“我看也是,再拍大腿也没用,再看看别家吧!”
郑大娘长长一声叹气,懊悔自己之前不够干脆,之后两天,她仍陷在遗憾情绪里。
这天,周舟趁小雪去后院晾晒衣裳,拉了阿娘劝道:“娘,可别叹气了,小雪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呢,咱再唉声叹气,她听了也不好受。”
郑大娘一怔:“我叹气了吗?”
“瞧,自己叹气了都不知道,再这样下去就要魔怔了。”
周舟给她倒了一碗水,仔细分析道:“阿娘,你想想,往年春夏相看、秋收后成亲的人家还少吗?咱这么想,别家也这么想,再晚可真要拍大腿了!”
郑大娘一听,赶紧放下水碗拍拍脸颊,霍然站起:“快!拿口袋给我装玉米粒,多装点,玉米碴子、玉米面咱统统碾上一遍。小雪呢?我要带她去石碾房转一转!”
这么快打起精神来了,周舟一喜,高兴道:“我这就去装!”
郑大娘不仅带小雪去石碾房,还去河边菜地,问就说侄女知道姑丈受伤了,来家探望,来一趟不容易,要住上一段日子。
杨崇雪也十分配合,有人搭话就笑脸相迎,问到自己,她就捡着回答一两句。
如此又过几天,真有人上门了。
来人走路很慢,慢慢跨过门槛,便朝门廊笑眯眯喊道:“舟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