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面色黝黑,那是常年日晒留下的痕跡。
年纪轻轻,手上却结了老茧,粗糙得像老树皮。
她的头髮枯黄,隨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汗水粘在皮肤上。
她就那样站在孟川面前,低著头,看著自己那双粗糙的手,不说话,也不动。
孟川感应到她的存在,缓缓睁开眼。
下一瞬,眼里有泪花闪过。
那双眼,那张脸,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他太熟悉了。
无数次在梦中,他回到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童年。
回到那个唯一对他好的亲人身边。
他以为那些记忆已经被他埋在了心底最深处,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修炼了这么多年,他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软弱无能的少年。
可当这张脸出现在他面前时,所有的偽装都在一瞬间崩塌。
“阿姐…”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像是一个走丟了很久的孩子,终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孟溪忽然抬头,上前两步,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孟川的脸颊。
那只手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满是硬茧,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轻轻摩挲著他的脸,从眉骨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頜,像是在確认这张脸是否真的是她那个被卖掉的弟弟。
“小川,你长大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著一丝欣慰,一丝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
孟川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姐姐,两滴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张著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久久发不出声音。
“小川,你还在怨恨我当年將你卖入林家吗”
孟溪轻轻开口,声音柔和,像是在哄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可那双眼睛里,却藏著深深的痛楚。
孟川微微摇头,终於挤出声音来。
那声音沙哑,不像一个刚刚突破元婴的修士,倒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向大人认错。
“没有…我没有怪阿姐…当初若不是阿姐,我早就死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
那年大旱,颗粒无收,爹娘都死了,只剩他和姐姐相依为命。
后来实在撑不下去了,姐姐才將他卖入林家。
是为了钱,也是为了让他有条活路。
没有姐姐,他早就死在那场饥荒里了。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姐姐为什么…”
孟溪的泪水潸然落下,滴在孟川的手背上,滚烫。
“我…我…”
孟川不住地摇头,面色挣扎痛苦。
他没法说。
当年他踏入道途,先是被赤霄种下蚀骨灵蚴,又捲入羌州之乱,后来去了遗弃之地,一路遭遇大敌,哪敢拖累姐姐
待他修炼有成,成为血河殿道子时,已经是三十多年后的事了,他又去哪能找到姐姐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没有去找阿姐,是铁一般的事实。
他告诉自己,姐姐可能已经死了,可能已经嫁人了,可能早已不记得他了。
他用这些藉口说服自己,把那份愧疚压在心底,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直到它被修炼、廝杀、炼丹、阵法的忙碌所掩埋。
可它从未消失。
他低著头,不敢再看阿姐,不敢再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不敢再看那双含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