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璟初目光灼灼,已在心中排布阵势:他將亲率数名顶尖好手,趁夜攀崖、穿林、潜行,逐个拔除哨卡——只要隘口一开,铁甲洪流,即刻吞没断魂崖。
他和天明凑在一起,细细推敲接下来的每一步安排。暮色刚染上山头,卫庄便策马疾驰而返。
早前,嬴璟初已命他率玄甲军悄然潜至断魂崖山脚,严令隱匿行跡,绝不可惊动敌方耳目。
正逢嬴璟初与天明等人围坐用饭,门外靴声急促,卫庄裹著一身风霜,大步跨进屋来。
“参见公子,玄甲军已枕戈待命。”
他立定身形,胸膛微起伏,目光沉稳地落在对面端坐的嬴璟初身上,声音清朗而篤定。
平日里,嬴璟初待下属宽厚有度,从不苛责,眾人在他面前也少拘束、多坦然。
“辛苦了。”
“分內之事。那断魂崖……真是一道鬼门关。”
想起崖下嶙峋乱石、峭壁如刃,两峰对峙似被巨斧劈开,中间仅余一线窄径,卫庄眉间仍掠过一丝凝重——后日一战,怕是寸步皆险。
“无妨,布局早已落子。”
“哦快说说。”
天明与卫庄你一言我一语,低声推演进退之策,嬴璟初却神色从容,慢条斯理地夹菜、啜汤,筷尖稳得不见一丝晃动。
三日后,天光初透,薄雾浮游,嬴璟初已带著几人悄然离了客栈。
抵达断魂崖时,东方渐白,晨光刺破云絮,恰是信中约定的时辰。
他抬眼环顾四周山势,眉头微蹙——今日天公偏不作美,浓雾如浆,翻涌不息。整座山峦被裹在灰白混沌里,十步之外,人影模糊,树形难辨。
“这什么鬼天气!”
天明忍不住嘟囔出声。
卫庄则悄然按住剑柄,眼神锐利如鹰——这般浓雾,正是伏击者最趁手的幕布,对方选此地、此时,绝非偶然。
“公子……”
他欲问计策,是让玄甲军雷霆突入,还是由嬴璟初亲临破局
“走,进。”
话音未落,嬴璟初已抬步迈入雾中。
一袭素袍没入茫茫白靄,转瞬消隱,只余衣角微扬的残影。
“公子,稍等!”
雾太厚,人易失散,他们只得时时出声应和,靠声音彼此锚定方位。
嬴璟初循图前行,果然不出所料——约莫一刻钟后,眼前赫然横著一段崩塌的栈道。
木板朽烂歪斜,钉铆鬆脱,山风一掠,整条栈道便簌簌发颤,仿佛下一息就要散架坠渊。
“由此过。”
此路不通则无路可通,唯有踏此危途,方能窥见幕后真相。
他一声低喝,天明与卫庄立刻跟上。可三人刚踏上第一块残板,浓雾深处忽如潮水裂开,近百条黑影无声浮现。
他们衣色统一,皆是惨澹石灰白,在雾中若隱若现,恍如幽魂自雾里凝成。
嬴璟初顿步,目光如刃,直刺雾中为首那人——只见其缓步而出,手中铁扇轻摇,唇角噙笑,语气里满是讥誚:
“呵,大秦太子,胆气倒是比传言更盛三分。”
对方竟一口道破身份。嬴璟初眸光一凛,不动声色打量那人:面生,却敢直呼其讳,必与朝中暗线有牵连。
“阁下何人”
卫庄与天明左右错步,长剑出鞘半寸,寒光映雾,杀意已蓄势待发。
嬴璟初话音未落,那人已踱至近前。年不过二十许,眉宇凌厉,手中铁扇开合之间,扇骨上赫然烙著铁手团的暗纹。
“我”
他嗤笑一声,扇尖轻点胸口:“陆九霄——徐福门下,唯一活到今日的弟子。”
嬴璟初瞳孔微缩。徐福早已被他连根拔起,溃不成军,竟还藏了这么一枚锋利棋子。
他未答话,只盯著那扇上徽记,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叩。
“徐福……还有徒弟”
语气平淡,却似冰层下暗流奔涌。
陆九霄却懒得再听,扇子“啪”地一合,嗓音陡然拔高,阴冷刺耳:
“少囉嗦!——围了!”
他身后百人如墨滴入水,迅疾铺展,左三圈、右三圈,层层叠叠,將嬴璟初三人死死锁在中央。
“呵呵呵……三公子,果真艺高人胆大啊!”
“什么意思”
“真没想到你真敢来——可你知道么这断魂崖上,早有人把你名字,写进了祭文里。”
对於陆九霄而言,今日局势早已尽在掌中,他朝嬴璟初开口时,语气里再无半分遮掩,只剩下赤裸裸的轻蔑与张狂。
嬴璟初眉峰一扬,心头微讶——这陆九霄竟如此沉不住气,话还没问出口,便已自曝底牌,把要紧事一股脑倒了个乾净。
“有人要取我性命莫非……是你们受人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