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这样忙碌又甜蜜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
《赘婿》的拍摄进度很快。
刘亦非的四川话也说得越来越溜。
有时候在片场,她会突然冒出一句地道的川普。
把全剧组的人都逗得哈哈大笑。
江浪看著她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样子。
心里充满了骄傲,这就是他的女人。
无论在什么领域,都能做到极致的女人。
横店下起了一场大雨。
剧组被迫停工。
江浪和刘亦非窝在房车里,听著外面雨打车顶的声音。
刘亦非靠在江浪怀里,手里拿著《一人之下》的剧本。
“老公。”
“你说,冯宝宝最后找回她的家人了吗”
江浪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也许找回了,也许没有。”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已经有了新的家人。”
刘亦非抬起头,看著他。
“张楚嵐吗”
江浪点了点头。
“还有徐三,徐四,张灵玉,王也……”
“那些陪伴她一路走来的人,都是她的家人。”
刘亦非把头重新靠回他的胸膛,听著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真好。”
江浪收紧了抱著她的手臂,低头吻了吻她的髮丝。
“是啊,真好。”
横店的雨下了一整夜。
房车外面的雨滴砸在金属车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刘亦非已经睡熟了。
她身上穿著一件宽大篮球背心。
红色的公牛队队服套在她身上就像一条连衣裙,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白皙的肩膀。
下半身则是一条灰色保暖秋裤。
这种毫无美感甚至有些滑稽的混搭风是她最近在房车里的最爱。
江浪小心翼翼地把被她压得发麻的胳膊抽了出来。
他给她掖好被角。
隨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面的小客厅。
茶几上放著他的笔记本电脑。
江浪坐进单人沙发里,翻开电脑屏幕。
一人之下的剧本文字部分已经全部敲定。
接下来是最耗费精力的分镜头脚本。
江浪点开一个文件夹。
他並没有打算像之前那样一笔一划地去画那些繁琐的分镜图。
他调出了奇蹟工厂生成的內容。
將写好的剧本文本全部导入进去。
不到十分钟。
一份火柴人的分镜头脚本自动生成完毕。
江浪连上房车里的微型印表机。
机器开始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一张张带著油墨香气的a4纸被吐了出来。
江浪把列印好的脚本整理成册,用订书机装订好。
他把脚本放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
隨后伸了个懒腰,重新走回臥室。
刘亦非翻了个身,一条腿直接搭在了江浪的枕头上。
江浪无奈地把那条穿著灰色秋裤的腿挪开,钻进被窝,把她搂进怀里。
第二天清晨。
雨停了。
阳光透过房车的百叶窗缝隙照进来。
江浪感觉到鼻子有些痒。
他睁开眼睛。
刘亦非正趴在他胸口,用发梢扫著他的鼻尖。
“你什么时候把分镜画出来的”
她手里举著那本厚厚的脚本,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江浪抓住她作乱的头髮。
“有空就画一点,剧本写完后就一口气就画完了。”
刘亦非翻开脚本的其中一页。
上面是罗天大醮张楚嵐对战张灵玉的场景。
线条凌乱却极具张力,虽然只是火柴人,却能看出画面是雷法对轰的场面。
她把脚本拍在江浪的胸口上。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导演,画这么个火柴人也只有你们自己能看懂。”
江浪面不改色。
“嘿,这就像医生开的药方,自己能看懂就行了。”
“这可是商业机密。”
刘亦非翻了个白眼,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她翻身下床,走到小冰箱前拿了一瓶矿泉水。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剧本和分镜都有了。”
“接下来就该定演员了。”
她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看著江浪。
“冯宝宝肯定是我演,这个没商量。”
“张楚嵐呢,你打算找谁”
江浪坐起身,靠在床头上。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
“张楚嵐这个角色不好挑。”
“要那种看起来贼眉鼠眼,但骨子里又透著狠劲的。”
“国內年轻一代的男演员里,符合这种气质的不多。”
刘亦非放下手里的水瓶。
她走到床边,双手撑在床垫上。
“你觉得你自己怎么样”
江浪愣了一下。
他连连摆手,身体往后缩了缩。
“別开玩笑了。”
“我怎么可能演张楚嵐。”
刘亦非歪著头。
“为什么不能”
“你长得够帅,演技也过关。”
“最重要的是,这个剧本是你写的,没人比你更懂张楚嵐。”
江浪掀开被子下床。
他走到衣柜前,隨手扯了一件t恤套在身上。
“这根本不是懂不懂的问题。”
“你看看张楚嵐那是个人干的事吗。”
他转过身,指著茶几上的剧本。
“不摇碧莲啊。”
“为了贏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用。”
“在罗天大醮上光著屁股遛鸟,被人追著打。”
江浪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比划著名。
“我可是国际大导演。”
“奇蹟影业的创始人。”
“你让我去演这么一个毫无底线、贱到骨子里的角色”
“这要是播出去,我以后在韩三爷他们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刘亦非看著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没有说话。
江浪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再说了。”
“张楚嵐一开始被冯宝宝欺负得有多惨你又不是不知道。”
“动不动就被揍得鼻青脸肿。”
“还要被按在地上喊主人,当奴隶。”
他把水瓶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这种剧情换个別的男演员来演,那是为了艺术献身。”
“我要是演了,別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我在家里就是这地位。”
“我不要面子的吗。”
刘亦非走到他身边坐下。
她把那双穿著灰色秋裤的腿搭在江浪的腿上。
“面子值几个钱。”
“你演赘婿的时候不也挺开心的吗。”
江浪顺手捏住她的脚踝。
“那不一样。”
“寧毅好歹是个运筹帷幄的商业奇才,后期那是霸气侧漏。”
“张楚嵐从头到尾都在装孙子。”
他凑近刘亦非,语气变得认真。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
“张楚嵐和冯宝宝之间,根本就不是爱情。”
江浪看著刘亦非的眼睛。
“冯宝宝是个没有七情六慾的人。”
“她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她对张楚嵐只有纯粹的依赖和服从。”
“而张楚嵐对冯宝宝,更多的是责任、愧疚和一种同病相怜的知己感。”
“他们是战友,是家人,是命运共同体。”
江浪嘆了口气。
“我们俩是情侣。”
“观眾看我们演戏,天然就会带入情侣滤镜。”
“如果我们去演这种非爱情关係的角色,观眾会觉得很违和。”
“他们会一直期待我们接吻,期待我们谈恋爱。”
“但这会完全破坏一人之下这部作品的核心设定。”
江浪把理由说得很充分。
他觉得刘亦非应该能理解他的顾虑。
刘亦非静静地听完。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或者吐槽。
她只是收回了腿,盘腿坐在沙发上。
那件宽大的公牛队背心滑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膝盖。
她看著江浪,眼神很平静。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我知道张楚嵐很贱,知道他不要脸。”
“我也知道他们之间不是世俗意义上的爱情。”
她停顿了一下。
“但我就是想让你演张楚嵐。”
江浪皱起眉头。
“为什么”
刘亦非往江浪身边挪了挪。
她伸出双手,环住江浪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
江浪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后放鬆下来,伸手搂住她的肩膀。
“因为我更喜欢他们之间的这种情感。”
刘亦非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
“情侣也好,爱人也罢。”
“激情的时间长了,总会趋於平淡的。”
“就像我们现在这样,每天为了吃什么外卖吵架,为了谁去洗碗猜拳。”
她抬起头,下巴抵在江浪的胸膛上。
“但是冯宝宝和张楚嵐不一样。”
“一个找不到过去,一个看不到未来。”
“他们在这个世界上都是孤独的异类。”
“直到他们遇到了彼此。”
刘亦非的眼睛里闪烁著某种江浪无法拒绝的光芒。
“张楚嵐是宝宝的大脑,宝宝是楚嵐的刀。”
“他们把自己的命交给了对方。”
“这种超越了亲情、友情和爱情的绝对羈绊,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她鬆开江浪的腰,双手捧起他的脸。
“江浪。”
“我想和你成为这辈子相互之间唯一的归宿。”
“就像冯宝宝和张楚嵐那样。”
房车里安静下来。
只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江浪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她没有用任何撒娇的手段。
没有威逼利诱,也没有拿老板娘的身份压他。
她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戳中他软肋的话。
江浪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看著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倒映著自己的影子。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江浪嘆了口气。
他把刘亦非重新按进自己怀里。
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摩挲著。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著这一刻的安寧和美好。
过了好半天。
江浪才闷闷地开口。
“我就跟张楚嵐一样。”
“这辈子算是被你拿捏得死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