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彻底亮透,滩头上的人就都动起来了。但这一次不是大张旗鼓,侦察队是分两拨走的。前一拨先走,摸到山口边上潜伏;后一拨隔一炷香再跟上,防止路上有土人盯梢,看出规律。
翻译也跟着去了。他一脸不愿意,却根本不敢拒绝。临走时还专门朝郑森叩了个头:“都督,小人若帮着认出人来……”
郑森没让他说完,只道:“活着回来再说。”
翻译不敢再啰嗦,赶紧跟上薛校尉。
这一路走得比昨天慢,因为今天不是探景,是打伏。打伏之前,得先选坑。
薛校尉带着人绕过昨天那段最显眼的山路,转到一片有断石和低树的地方,正对着那条从庄园往外走的窄路。这地方好,一边是斜坡,一边是碎石沟,人经过时要么走路心,要么贴石头,不管怎么走,都跑不快。更要命的是,拐过这道弯才看得见前头,很适合扑人!
薛校尉趴在草窝里看了一会儿,低声道:“就这儿。火铳手后压,不先开。藤牌堵前后。套索的人,盯住领头的和最后头的。谁都不许先吭声。”
众人点头。
老兵就是老兵,话不用多,一摆手,人人都知道自己该埋哪儿,该看哪儿。
那翻译被按在一棵歪树后,脑袋只敢露半个。薛校尉拍了拍他的肩:“待会儿看清了就轻声说。你要是乱嚎,我先弄死你!”
翻译脸一白,连连点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慢慢升起来,山里开始有虫叫,远处还隐约传来牛叫声,可路上一直没人。
等得久了,最磨人。
有个年轻兵手心里全是汗,贴在刀柄上都滑。旁边老兵用胳膊顶了他一下:“稳点。”
那年轻兵轻轻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又等了差不多两刻钟,前头终于有动静了。
先是铃铛声,不大,是一种系在牲口脖子上的铜铃,走一步响一下。所有人一下都绷住了!
薛校尉慢慢探头,看向弯道口。先露出来的是一头牛,牛背上驮着木捆,后头又跟出一头。再后,是人。
一共六个!
前头两人穿得粗糙,像杂役。中间一人戴着宽边帽,腰上有短刀,手里拿棍,不像兵,更像押队的庄园管事。后头两名持火枪的,明显就是护卫。最后还有个背布包、挂木十字的小个子男人。
那翻译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趴着用气音急急道:“后头那个!教会随从!识字的!前头拿棍的是管事!护卫有两人!”
薛校尉听完,心里一下定了。
这就是送上门来的肉!
不算多,但够肥!
他没有急着动,而是继续等。等这一行人全走进弯口,前头被碎石沟卡住,后头又被树影隔开,才微微抬手。
左边两名藤牌兵先起,一步堵前。右边两名跟着起,堵后。动作快得很!
那两个杂役还没反应过来,前头已经冒出人来。
“什么……”
一句话还没喊完,薛校尉已经扑了出去!
目标不是杂役,也不是护卫,而是那个背布包的教会随从!
这人最值钱,得先按住!
几乎同时,后面两名火枪护卫也反应过来了。
“敌……”
其中一人刚抬枪,斜侧里一面藤牌猛地撞过来,正顶在他胸口!那人脚下一滑,往后倒去,枪口朝天。
砰!
枪响了!
山沟里炸得耳朵都嗡了一下!
坏了!
这是所有人第一反应。
既然响了,那就得快!
薛校尉再不留手,一把按住那教会随从的脖子,把人掼在地上,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背。那人张嘴就叫,薛校尉顺手就把一团堵嘴布塞进他嘴里。
旁边,另一个护卫想拔刀,刚一转身,一根短矛已经捅进他大腿。不是要命的位置,可人当场就跪了!
前头那个管事倒是机灵,转头就跑。可没跑两步,脚下就被渔网一缠,整个人扑倒在地,吃了一嘴土。
杂役更惨,他们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几个明军按在地上!
混乱来得快,去得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