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去当那个,连魔鬼都要跪下来磕头的……万鬼之王!!!”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默根本没有再给这个世界任何反应的时间,他甚至连哪怕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他的双腿在悬崖边缘猛地发力,大腿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限,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在皮肤下蠕动的蛇。脚下的那片被高温结晶化的岩石在他恐怖的爆发力下轰然崩碎,那些碎石向四周飞溅,有几块落入了深渊,有几块砸在了他的小腿上,但他完全没有感觉。他整个人犹如一颗燃烧著黑色火焰的陨石,带著那种彻底斩断过往、告別整个表层世界的绝对决绝,迎著那深不见底的滚滚毒气,纵身一跃,直接跳入了那片连光线都能彻底吞噬的无尽黑暗深渊之中!!!
风在耳边呼啸,毒雾在眼前翻滚,黑暗在脚下蔓延。他的身体在空中急速下坠,风衣在身后猎猎作响,像是一双张开的、黑色的翅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始终睁著,那双异色瞳直直地盯著下方的深渊,像是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中,已经看到了那个他一直在找的人。
“疯子……这他妈是个真正的疯子啊!!!”
老鬼死死地抱著那个装满黄金的金属箱,他的双臂箍得那么紧,紧到箱子在他的怀里发出“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负的声响,紧到他的手指因为缺血而变得惨白。仅剩的独眼惊恐万状地看著陈默消失在那片翻滚的黄绿色毒瘴之中,那个黑色的身影在毒雾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被黑暗吞噬,连最后一点轮廓都看不见了。他那条机械腿在颤抖中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生锈的关节在颤抖中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像是要散架般的声响。整个人犹如虚脱般一屁股瘫坐在了满是硫磺灰烬的地上,那摊灰烬在他的体重下扬起一小片灰尘,在空中缓缓飘散。在这个曾经的典狱长眼里,那个纵身跃下的背影,根本不是一个去送死的人类,而是一头即將把整个地心十八层彻底掀翻的恐怖魔神。他见过太多跳下这道深渊的人——有被押送进去的囚犯,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寻宝者,有执行任务的审判庭行刑官——但没有一个人,是带著那种眼神跳下去的。那种眼神,不是一个將死之人的眼神,而是一个来索命的人的眼神,是一个来討债的人的眼神,是一个来把这十八层地狱翻个底朝天的、不可阻挡的、不可驯服的、不可杀死的怪物的眼神。
失重感!
一种足以让人內臟瞬间逆流、大脑彻底充血的极致失重感,在陈默跳入深渊的零点一秒內,便犹如一只无形的遮天巨手,將他整个人死死地攥在了掌心!那股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用力握紧他的身体,他的胃在翻滚,他的心臟在狂跳,他的血液在逆流,他的大脑因为缺血而开始出现眩晕和黑视。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那声音大得像是一面战鼓在胸腔里敲响,“咚、咚、咚”,每一声都震得他的耳膜发麻。
耳边的风声已经不能称之为风声了,那是一种狂暴到了极点、仿佛要將人的耳膜连同脑髓一起硬生生撕裂的恐怖音爆。那不是风声,而是空气在高速摩擦中產生的、超越了人类听觉上限的、只有用身体才能感受到的、毁灭性的声波震盪。周围的空气在高速流动中变得像是一堵墙,一堵坚硬的、不可穿透的、不断撞击著他的身体的墙。他的皮肤在风中颤抖,他的肌肉在风中绷紧,他的骨骼在风中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周围的光线在急剧的下坠中被一层一层地剥夺,先是阳光消失了,然后是星光消失了,然后是所有的、任何形式的、哪怕是反射的光线都消失了。直到视网膜上只剩下最纯粹、最极致的黑暗,那种黑暗浓稠得仿佛能够化作实质的液体,疯狂地往他的口鼻里灌注,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染成黑色。那种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暗,而是一种具有侵略性的、能够吞噬一切的、像是有生命的黑暗。它在流动,在蠕动,在呼吸,在缓慢地、不可抗拒地、一寸一寸地侵蚀著他的身体和灵魂。
而隨著下坠深度的不断增加,陈默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古老、冰冷且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规则力量,正在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他挤压过来!那股力量不像他在表层世界遇到过的任何一种力量,不是念力,不是序列之力,不是任何已知的超凡能量,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更加本质的、接近於世界底层原始码的东西。它像是一头沉睡在地心深处的远古巨兽,在感受到有外来者入侵它的领地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发出了低沉的、带著警告意味的咆哮。
那股力量就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钢针,极其野蛮地刺入他的毛孔、经络乃至灵魂深处,强行切断了他与表层世界的所有联繫。他的皮肤在刺痛,他的肌肉在痉挛,他的神经在尖叫,他的灵魂在颤抖。他能感觉到自己与【作家】序列之间的联繫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离,像是一张被从墙上撕下来的壁纸,一片一片地脱落,露出下方赤裸裸的、没有任何保护的、冰冷的墙壁。甚至连他体內那股属於【作家】序列的本源力量,都在这股绝对的压制下,犹如遇到暴雨的残烛般,被一层一层地强行剥离、封印!那力量在他的体內挣扎、反抗、咆哮,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拼命地撞击著牢笼的栏杆,但每一次撞击都只会让它变得更加虚弱,更加无力,更加绝望。那股来自深渊的规则之力太强了,强到他的【作家】本源在它面前就像是一个孩子在面对一个巨人,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正是老鬼口中所说的“禁魔领域”,这是地心监狱为了关押那些远古禁忌而设立的最高底层逻辑,任何试图闯入这里的超凡力量,都会被这片深渊彻底抹杀,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那最原始、最残酷的血肉之躯!这是这个世界最根本的法则之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技巧、所有的规则、所有的取巧,都是徒劳的。在这里,没有人能帮你,没有规则能保护你,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依赖。只有你的拳头,你的牙齿,你的意志,和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但陈默没有惊慌,他的异色瞳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依然保持著犹如死水般的冷静。那冷静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强迫自己保持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的、与生俱来的、不可动摇的冷静。他甚至主动放开了对体內力量的控制,不是放弃,不是认输,而是一种主动的、有意识的、战略性撤退。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任何反抗都是无谓的,只会浪费他本来就已经所剩无几的体力。他选择保存力量,选择等待时机,选择在最適合的时候,用最精准的方式,给予敌人最致命的一击。他任由那股规则之力將自己束缚,因为他知道,只有彻底褪去表层世界的偽装,他才能真正融入这片充满杀戮的里世界。在这里,【作家】的身份帮不了他,规则篡改的能力帮不了他,那些在第九区屡试不爽的诡计和阴谋都帮不了他。在这里,只有最原始的暴力,只有最纯粹的杀戮,只有最赤裸裸的弱肉强食。而这些东西,恰恰是他在荒野上这几天里,学得最好的。
“呜——!!!”
“啊啊啊啊——救我——好疼啊!!!”
“杀……杀光他们……吃肉……我要吃肉!!!”
就在陈默的下坠速度达到一个恐怖的极限,周围的空间温度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极寒时,他耳边那原本犹如刀刮般的风声,突然开始发生了一种极其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与变异!
那不再是单纯的气流摩擦声,而是渐渐转化为了无数道悽厉到了极点、怨毒到了极点、仿佛被镇压在这片深渊之下千万年的亡魂哀嚎!那些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从他的脑海里响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大脑深处被唤醒了,在尖叫,在哭泣,在诅咒,在发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像是用指甲刮黑板般的、尖锐到极点的声音。
男人的惨叫、女人的哭泣、野兽的嘶吼、恶魔的低语……亿万种不同的绝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瞬间击溃任何人类理智的精神风暴,顺著陈默的双耳,疯狂地向著他的灵魂深处发起了最猛烈的衝击!每一道声音都像是一把刀,每一把刀都在他的灵魂上留下一道伤口。那些声音在尖叫,在哭泣,在诅咒,在咆哮,在发出一种超越了语言的、更加原始的、更加直接的、直击灵魂的痛苦表达。
每一声哀嚎都像是一把带血的锯齿,每一声诅咒都像是在他的脑海里引爆一颗炸弹!他的耳朵在流血,他的鼻子在流血,他的眼角在流血,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渗血。那些亡魂的哀嚎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一种具有物理攻击力的、能够直接作用於人体细胞的、像是超声波或次声波般的、毁灭性的声波震盪。它们在攻击他的身体,攻击他的精神,攻击他的灵魂,试图在他到达底部之前,就把他撕成碎片,让他也成为这些亡魂中的一员,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永远哀嚎、永远哭泣、永远无法安息。
这就是地心监狱给予每一个闯入者的欢迎仪式,用无尽的绝望和痛苦,將你的精神彻底碾碎成渣!这是这座监狱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残酷、最无人性的防线——它不是用枪炮,不是用雷射,不是用任何物质武器,而是用那些被关押在这里的、无数年来积累的、无法计数的亡魂的怨念和痛苦,將你淹没,將你吞噬,將你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但陈默只是死死地握紧了双拳,任由那些亡魂的哀嚎在自己的脑海里疯狂肆虐。他没有捂住耳朵,因为捂住也没有用——那些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从他的灵魂深处响起的。他没有尖叫,因为尖叫只会让他显得更加软弱。他没有崩溃,因为崩溃意味著放弃,而放弃意味著死亡,意味著永远无法见到妹妹。他那被狂风吹得几乎变形的嘴角,竟然在黑暗中再次咧开了一抹犹如恶鬼般兴奋且狂热的狞笑!那不是正常的笑,那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终於看到了光——不,不是光,是猎物——时露出的、充满期待的、嗜血的、野兽般的笑。
“叫吧……用力叫吧……”
陈默的声音被淹没在风暴之中,但那股冲天的杀意却犹如一把利剑,直刺这无底的深渊底部。他的喉咙在震动,他的嘴唇在开合,他的声音在空气中传播了不到一寸就被风暴撕碎,但那股杀意不需要声音来传递,它直接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像是一股无形的、不可阻挡的、带著死亡气息的浪潮,向著深渊的底部涌去。他的异色瞳在黑暗中闪烁著诡异的光芒,左眼漆黑如深渊,右眼惨白如枯骨,两只眼睛同时盯著下方的黑暗,像是在那片虚无中,已经看到了他要杀死的、那些还在等著他的人。
“等老子落了地……”
“会让你们叫得更惨!!!”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风还在呼啸,毒雾还在翻滚,亡魂还在哀嚎,深渊还在等待著下一个猎物。但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在那些亡魂的哀嚎都无法触及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不是光明,不是希望,不是救赎,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更加原始的、更加恐怖的东西。那是仇恨,是杀意,是疯狂,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人,在放弃了一切、失去了一切、燃烧了一切之后,剩下的、唯一的、不可摧毁的东西。
那是一头万鬼之王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