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也总听过,在我心里,你就跟仙女一样好看。”郭嫂子说着又叹了口气,“可惜了,我原本还盼着你和黎大郎成亲,如今他走了,你往后可怎么办啊?”
沈妤心里一惊,原来村里的人早就默认她和黎霄云会在一起。
她还没来得及装出难过的样子,郭嫂子又接着说:“不过好在你师父回来了,往后他也能帮你拿主意。”
沈妤无奈笑了笑,在这个年代,女子凡事都要靠家中长辈做主,自己根本做不了主。
两人闲聊了一会,郭嫂子突然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说:“你还记得蒋强的娘吗?就是蒋家老四媳妇,她找了个上门丈夫!就是性子比以前更泼辣了,旁人都不好跟她相处。”
沈妤听了也很意外,蒋家四媳妇本是外乡人,投奔姐姐才在林家村安家,在当时,寡妇招上门女婿,实在是很大胆的做法。
不过当朝律法并不禁止寡妇改嫁,她无父无母,婆家也不管,自然能自己决定婚事。
沈妤反倒很佩服她,没有被遭遇的变故打垮,反而主动改变生活,有了新的归宿,也能少被旁人说闲话。
郭嫂子聊够了家长里短,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这边郭嫂子刚走,黎二郎和吴老就回来了。
吴老昂首挺胸,一脸打赢了官司的得意模样,黎二郎却垂着头,满脸闷闷不乐。
沈妤一看就知道,两人在学堂肯定和梁夫子吵了一架,而且师父占了上风。
她走上前,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二郎,怎么一脸不开心?是舍不得学堂的夫子吗?”
黎二郎先是点头,又摇了摇头,抬头对沈妤说:“姐姐,夫子虽然古板固执,但学问好,对学生也上心,也很看重我,我心里都清楚。”
“刚才我和师伯去学堂,夫子把我狠狠骂了一顿,说我不守约定、骄傲自满,我都默默受着了。可师伯非要跟夫子理论,说我们不是来认错的,就是来退学辞行的,以后都不会再来了,还说夫子再骂下去,以后连见都见不到我,让夫子好好跟我说话。”
说着,黎二郎还擦了擦头上的汗。
沈妤强忍着笑意,接着问:“后来怎么样了?”
黎二郎长叹了一口气。
“后来,夫子当场就愣住了。他结结巴巴过了好半天,才问我们家里人是怎么回事,干嘛非要折腾他读书……”
“师伯就跟他讲,古时候的圣人孟母,为了儿子求学都搬了三次家。我们普通人,为了找个好老师好学堂,稍微折腾一下又算什么。夫子当场就被气黑了脸……”
沈妤脑补了下那场面,又想笑,心里也对梁老夫子生出几分同情。
果然是师父,从来不给人留面子。
夫子这次肯定气坏了。
虽说以前自己没少挨他的骂,但这会儿反倒觉得他挺可怜。
毕竟,夫子是真心实意看重黎二郎。
不过师父这话确实没毛病。
梁夫子学问是有,但太迂腐了,实在不适合再教下去。
沈妤甚至担心,他那套老思想会不会带坏二郎。
就算不是现在要搬家,她也打算找机会和黎霄云商量,给二郎换个地方上学。
吴老看沈妤没意见,顿时得意极了。
“那老东西一张嘴没句好听的,听着就心烦!他要是一开始好好说话,我也不至于这样。”
沈妤心想:师父,没当上大文豪真是屈才了。搁在现代,绝对是个顶级辩论手。
黎二郎不是怪师父,只是梁夫子是他正式拜的第一位老师,心里还是舍不得的。
“我走的时候,看见夫子背过身好像在抹眼泪。”
沈妤听了这话,心里也挺难受。
看二郎垮着张脸,她放软声音问:“有没有好好跟夫子告别?给他磕头了吗?”
二郎点点头:“拜过了。”
沈妤也点了点头。
“那就好。二郎,人生就是这样,聚散无常。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咱们总会再见面的,你心里得有数。”
二郎七岁前,眼里只有青山、哥哥和妹妹。
自从沈妤出现后,他认识了更多的人,见了更多的事。
见识从浅到深,心性从冷到热。
从对周围处处防备,慢慢变得懂人情、知冷暖……
二郎对现在的自己有点迷茫,却一点都不排斥。
没错。
江湖很大,人生很长,后会有期。
离开林家村那天,林雄和林飞来送行。
“吴老,女娘,二郎。”
“村长和林庆哥他们让我们来送送你们。这是大伙给大郎君凑的香火钱,拜托你们回去后,在他坟前替大家一并烧给他。”
林飞递过来一个篮子。
里面装满了香烛纸钱。沈妤本不好意思想推辞,吴老却一把接了过去。
吴老乐呵呵地说:“好!我们回去马上就给黎大郎烧过去!”
沈妤:……
师父,真不用这么较真。
沈妤连忙说:“这怎么好意思,真的不用……”
林雄打断她的客气:“使得使得!沈女娘,当初要不是大郎君舍命相护,咱们村可能就剩老弱病残了。”
“是啊女娘,隔壁村子的惨状我们都看在眼里。大郎君是咱们村的大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以后清明,大家都会给他烧香祭拜的,你们放心。”
说着,两个人眼眶都红了。
看得出来,黎霄云在他们心里是真英雄。
沈妤:……
有点感慨,人还活着,却要被活着的人准备祭拜。
这福气,她不知自己能否担得起。
林雄又说:“以后你们想回来,随时都可以!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沈妤被这份热情感动了。
师父既然收下了,沈妤也记挂着两人的帮助,便深深一揖:“多谢两位大哥,也多谢大家挂念家兄。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送走林雄和林飞,三人牵着驮满行李的马和驴,往回赶路。
来时骑马骑驴,回去改成了步行。
不过走惯了路,一路上说说笑笑看春景,倒也不觉得累。
三人一路聊着天,很快上了山道。